千变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深蓝色外套，临时买的，颜色款式差不多就没太在意。

安英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一下肩膀处的布料。"苏玲所有的外套都是定制的，面料都是那家供货，你穿的是流水线的低档货，有经验的人一眼就看出来。"

千变把外套脱了扔沙发上，"衬衫呢？"

"衬衫没问题，她有白色真丝衬衫，但你领口的扣子系错了。她习惯系到第二颗，你系到了第一颗，这种小差别放在别人身上无所谓，但在李威面前，一个细节不对他就会起疑，还有手表，她有戴手表的习惯，是一款老式手表。"

千变走到穿衣镜前，把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弧线，重新转过来面对安英杰。她调整了站姿，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调了头部微微偏右的角度，那是苏玲跟人面对面交谈时最常用的姿态。

安英杰端详了她将近半分钟，"还差一点。"

千变微微皱眉，"差什么？"

"眼神，你现在眼神太锐了，你是刀，苏玲是水。刀能杀人，水也能杀人，但水的杀人方式是让人不知不觉陷进去。你眼神里有杀气，压不住。"

千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那是她的职业习惯，盯人的时候像在瞄准。

苏玲不是这样，苏玲的眼神是散的，她的视线落在对方鼻梁或眉心，瞳孔放得稍松一些，看起来更柔和，不具攻击性。

"你可以模仿她的动作、声音、所有习惯，但你得记住一件事，苏玲在东雨干了八年，她一切行为逻辑都建立在她是个'需要保护自己'的女人这个前提上。她在会议室里笑，是因为她知道笑能让对方放松警惕。她放慢语速，是因为她明白快速反应会暴露真实想法。你学的是她表现出来的东西，你没学她为什么要表现出来这些东西。"

千变沉默几秒，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第一次觉得安英杰说对了。她以前假扮过很多人，秘书、银行大堂经理、审计局实习生，那些角色都不需要太深的心理支撑，场景单一，露馅的风险低。但苏玲不一样，苏玲要去接触李威，要建立持续信任关系，她不仅要像苏玲，还得从骨子里相信自己是苏玲。

"给我一天时间，一天之后我再来。"

安英杰点头。

千变回到房间，把硬盘里所有录像重新调出来，她不再看动作和表情，开始看苏玲的情绪。她发现苏玲在每次开完一场棘手的会议之后，有一个极短暂的瞬间，大约两三秒，整个人是松下来的，肩膀塌下去半寸，下巴微微收回来，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

这个瞬间转瞬即逝，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千变看到了。她把那段反复回放了七遍，确认那是苏玲真正脆弱的时刻，这个女人用八年给自己打造了一副盔甲，但盔甲里面藏着一个会累、会怕、会撑不住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苏玲，表现出来的都是假的，给人看的，想骗过李威，那就必须做真正的苏玲，一个会累，会哭，会生气的女人。

千变忽然理解安英杰为什么要用苏玲来对付李威，两个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建立在那些她卸下防备的瞬间上。

如果自己能完美复刻，李威就会毫无保留信任自己。

第二天，她重新走进安英杰的书房。

这一次没穿西装外套，穿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头发用苏玲常用的u型发夹别在耳后，站到安英杰面前的时候先偏了一下头，角度刚好十五度，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眼角先动嘴角后动，笑了。

安英杰在椅子上看了她很久。“把灯关了。”

千变伸手关了灯，书房只剩走廊透进来的隐约光线，安英杰看了几分钟，"还不错，可以让苏玲消失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