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这时开进市委大院，刘茜只能点头，她是心疼李威，而且她知道李威一定不会甩手不管，哪怕是吴刚留下的烂摊子。

从车上下来，李威快速上楼，提前五分钟赶到，夏国华的新秘书已经提前等着，彼此都熟悉，客套了几句，李威进了夏国华的办公室。

"坐。"夏国华从桌后站起来，亲自给李威倒了杯茶，"你主动来找我，大致情况我也了解，那些人也来过市委找我讨要说法，愁人，李威，你有什么想法。"

李威把带来的材料从袋子里取出，整齐排开，这些是吴刚任期内所有旅游新城配套项目的合同复印件、资金流向表、已停工项目的现状报告。

"夏书记，这些项目目前停工的占六成以上，勉强在施工的只占不到三成，已经彻底烂尾、连工地围挡都拆了的还有一成。中标的企业一共二十三家，其中已经申请破产的有七家，正在走破产程序的四家，剩下的也都在靠借贷硬撑。"

夏国华拿起一份报告翻了翻，眉头皱紧，"当初常委会上通过这个规划，我是签了字的，吴刚提出旅游新城能带动凌平市第三产业翻一番，能解决至少两万人就业，我信了他。现在回头看，是被他画的大饼给骗了。"

"您当时也是基于对吴刚的信任，而且规划本身经过专家论证，从理论上看是可行的。"李威接过话头，"问题出在执行层面，吴刚要求中标企业全部垫资，然后通过他指定的银行渠道贷款。实际上那些银行背后的担保公司都是跟他有利益关联的，企业借了钱，钱转了一圈又回到他控制的平台里，真正用到项目建设上的资金打了折扣，等企业资金链断裂，项目停工，他根本不会管。"

"你刚才说的这些，上面也在查，吴刚被抓之后钱追回来不少，市财政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光是工资和退休金这一块就已经占了很大比例，民生这一块是必须保证的，其他就能省则省，招商引资这一块原本是最重要的，现在反而要排到最后。"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李威往前倾了倾身子，"这些项目虽然停了，但规划用地、前期设计、部分完成的基础设施都是实实在在的资产，不是废纸。我们可以重新打包，引入新的社会资本来接盘。"

"谁来接？那些企业被打怕了，凌平市旅游新城的招牌现在已经臭了。"

"所以不叫旅游新城，我让发改委那边重新做了测算。凌平市周边三百公里内有四个地级市，常住人口加起来超过两千万，没有一个像样的综合度假养老区。原来的规划偏重旅游，还是太窄了。如果能改成'文旅+康养+生态'的复合型定位，面向家庭消费和老年康养市场，市场前景是有的，尤其是老年康养项目，目前老龄化社会问题非常严重，这一批人又是吃过改革红利的，手里的资金非常多，消费能力也非常强，关键是要让新进来的企业看到收益模型。"

"重新定位、重新招商，哪一样不要时间？那些停工的企业天天堵在市政府门口，工人拿不到工资就要闹事，能等得起多久？"

"我知道。”

李威点头，他是想好了之后才来的，“所以不能推倒重来，那样损失太大，利用现有的基础做改变，由市里牵头成立一个项目重组领导小组，把原来的债权债务关系理清楚，该减记的减记，该置换的置换。新的投资方进来，不是全部买断，是以入股的方式承接，原来的中标企业如果有意愿、有能力继续参与的，也给他们留一部分股权，把大家的利益捆在一起，风险平摊。"

夏国华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你这是在钢丝上走啊。"

"我知道，但凡有一点差错，新进来的资金又打了水漂，市里赔进去的不光是钱，还有最后那点公信力。"

"你有多大把握？"

"发改委那边初步接触了两家省外的文旅集团，对方表达了意向，但要求市里给出明确的政策支持和风险兜底方案。我算了算，如果能把两个试点项目做成，盘活的资金大概能覆盖原有烂尾项目总债务的六成左右。剩下的四成，靠项目后续运营的现金流慢慢消化，周期可能要拉到三年以上。"

三年。

这是一个很沉重的时间概念，对于一届政府来说，五年几乎就是一个任期，市领导的调动又比较频繁，很多市领导可能干不到三年就调走，新来的领导未必认可上一任领导的决策，很有可能直接推倒，那对于投资的企业而，也是巨大风险，同样要考虑在内。

"这个方案你再好好衡量一下，拿到常委会上讲，我替你站台，李威你要想好了，我知道你想在凌平干出成绩，把这么重的担子揽到自己身上，图什么？"

李威笑了一下，"图市政府门口别再有人拉横幅，图那些白手起家的企业老板别被逼得跳楼。吴刚倒了，但他的烂账还得有人认。我现在是代理市长，市政府的负责人，我不认谁认？夏书记您今天认了监督不力的责任，我认的是接盘的责任。各认各的。"

夏国华点了点头，"好吧，你起草一份方案，理清思路，发改委那边再做个详细的收益测算，下次常委会上拿出来讨论。程序上不能有一点瑕疵，否则将来审计出问题，你我都担不起，是要出大问题的，解决问题可以，做好事也没问题，但一定要为自己考虑。"

"明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