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挂了电话,看着那辆中巴车消失,摇了摇头。
他了解刘长根,十八岁自己一个人就去参军了,从当兵那会儿就是个犟种,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拽不回来。
县里紧急开会,意识到拦不住,人也弄不回来,眼看着事情要闹大。
县委书记阴沉着脸,几乎一夜没睡,满肚子的火气,镇里的几个领导这个时候坐在那低着头,大气都不敢长出。
“村里反应的情况,你们镇里为什么不想办法解决?说话,都哑巴了?”
镇党委书记一脸无奈,“领导,项目是市里批的,新来的钟书记拍板,尽快把那些污染黑泥给处理了,我们哪敢拦着不让人家弄啊,承包项目的负责人说了,合同里写得很清楚,采取化学降解方式处理,就是烟大了点,烧完了就没事了。”
“你看过合同吗?”
县委书记冷冷问道,“你懂化学吗?都是听人家说的,现场你去过几次?说实话。”
“我.......”
镇党委书记满脑门的汗,他确实一次都没去过,只是安排负责的副镇长去看过一次,回来向他汇报,大致了解情况,从一开始他就认定这事镇里管不了,一门心思的往外推,他也觉得委屈,县里也没人管,出了事往镇里头上赖。
“事就坏在你们身上。”
这时县长清了清嗓子,“吴书记,事情已经这样了,骂他们也没用,还是想办法解决问题,人肯定是去市里了,信访局那边我有一些关系,能打个招呼,应该能给面子,只要那边能暂时压下来,我们就有喘息的机会,把人想办法弄回来,慢慢解决就行了。”
“可以。”
吴书记点头,“按你说的办,这件事交给你处理,我先去眯会,有情况随时喊我。”
“好,好。”
县委书记熬不住了,索性回了办公室睡觉,剩下的事交给其他人去做,县长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
“你们也都辛苦了,有法子的就想想法子,没法子的就回去,都在这耗着也没用,人在市里。”
“领导,我现在就去市里。”
县长点头,点了一根烟,抽完之后,看了一眼手机,外面的天这个时候已经亮了,早上六点多,人应该起来了。
“是我。”
“这么早,老同学,有啥好事啊?”
"求你帮忙,我们县下面有个村,村民今天去市里上访,事情不算大,村里河道清淤的事,施工方式有些过激,我们已经派人去协调了。你看这样行不行,人到了信访局,你帮忙稳一稳,先别往上报,我的想法是县里自己解决,不麻烦市领导。"
"行吧,一定要尽快解决,最近市领导对信访工作抓的特别严,只要是有上访三日内必须有回复,这是硬性规定,三日后必须将上访相关材料送到对应的处理部门,所以最多三天。”
“够了,安排人了,明天就把人弄回来,谢了,有空来我这,一起吃个饭聚聚。”
“忙,等闲下来的,一定去。”
这时中巴车开进了市区,老书记坐在第一排。
“信访局,我听说有问题要到这反应情况,就会有人管。”
“没用。”
老村书记摇头,“咱村的事不能等,到了这要走程序,麻烦,直接去市政府,找个地方停车,咱们就等李市长,外面都传李市长是为人民办实事的好领导,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行吧。”
听到要去市政府,车里的这些人还是有些紧张,从村里出来的时候都是义愤填膺,到了市里,两眼摸黑,谁都不知道怎么办。
面包车最终停在了市政府一侧的停车场,刚刚七点,这个时候市政府门前几乎还没有车,环卫车缓缓驶过,沿途的垃圾清理干净。
老书记径直穿过广场,走到市政府正门口正对着的位置,在那面国徽和"凌平市人民政府"的牌子下方,站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
不堵门,不拉横幅,不高声喊话,也不举牌子。
解放鞋并拢,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贴在裤缝上,村里跟来的其他人,有人站在一旁守着,有人觉得冷来回的走步。
保安很快注意到了,一个年轻保安走出来,"大爷,您别站这儿啊,一会领导们都来上班了,看着影响不好。"
老村书记平视前方,"我是柳河村党支部书记,来找李市长反映情况,我没预约,就在这儿等,李市长什么时候见我们,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年轻保安挠了挠头,“李市长忙,可能有会,肯定要提前预约,你往这一站,到时候挨骂的人是我,弄不好工作都没了。”
老村书记看了他一眼,朝着旁边站了站,“不为难你,这个位置可以不?”
“行吧。”
七点四十分,一辆黑色轿车从广场入口驶进来,车速不快,绕过一个弯朝着市政府主楼门口方向开过来,从车牌就能一眼认出来,这是市长的专车,坐在里面的人自然就是市长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