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门口停了辆警车,正对着大门。车门关上,钱耀祖靠着座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转的是接下来怎么跟赵明河摊牌。
从茶楼到县公安局的路程只有十几分钟,讯问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是那种带观察窗的深色木门,里面一把铁椅,一张桌子,头顶一盏日光灯,照得人脸上一点阴影都没有。
钱耀祖被带进去之后,两个警察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锁扣"咔嗒"一声轻响。
他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子上,等着,心里有底,所以一点不在乎。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门开了。
赵明河走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眼睛下面的眼袋比平时深了一些,手里拿着手机,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然后抬眼看向钱耀祖。
"赵市长,"钱耀祖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您来了。我还以为您得再晚一会儿,毕竟从宏远固废那边过来,路上得折腾一阵,在这谈不合适吧?"
“设备没开,外面听不到。”
“聪明,还得是赵市长,做事就是小心,也对,小心驶得万年船,谁希望自己出事呢!”
赵明河没有接他这句话,直接把手机屏幕往前推了推,点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钱耀祖,我今天亲眼看到的,你那个宏远固废的厂子就是个空壳。三台设备全是废铁,技术负责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一台能转起来。你跟我说设备是好的,跟我说下午就能开工,你在电话里拿全家人的命发誓,结果我到现场一看,你那套设备连电都通不上。"
赵明河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到下一张照片,是那堆灰色编织袋的特写。
钱耀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几个调,"赵市长,事到如今,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那三车东西确实没有送到宏远固废,司机也没走错路,就是我让人直接倒进城西那个废弃矿坑里的。那个坑三十多米深,底下全是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我让人用挖掘机把污泥推平了,上面盖了一层渣土,谁也看不出来。处理那批废料正规走一遍,成本至少翻三倍,而且周期长,我扛不住。赵市长,您是知道我的,我钱耀祖做生意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赵明河盯着他,"那你知道那份检测报告上金属超标多少倍吗?你知道那批东西倒进露天矿坑,下面渗到地下水,上面飘出异味,整个万安县的环保底子都会被毁掉吗?钱耀祖,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懂。"钱耀祖坐直了,双手摊开在桌面上,做出一个"我全认"的姿态,"赵市长,我确实做错了,我不该瞒您。但这事儿有办法补救。那批东西我明天就找人来挖,挖出来之后找正规的处理厂,花多少钱我都认了。您给我三天时间,就三天,我把矿坑里那批东西处理得干干净净,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柳河村那个项目,您让我继续做,我保证每一步都按流程走,绝不再出任何纰漏。"
赵明河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晚了。钱耀祖,从你跟我说第一句谎话开始,你跟这个项目的关系就已经结束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柳河村治污项目合同解除,你负责的全部工程从今天起停工。后面的事由市政府重新安排。你先把非法倾倒的那批危险废物处理好,等这事了了,该承担什么法律责任,你一样都跑不掉。"
讯问室里安静下来,钱耀祖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赵明河,"赵市长,您确定要跟我解除合同?"
"我确定。"
钱耀祖慢慢靠回椅背,双手重新交叉搁在腹前,歪着头看着赵明河,"那行,既然赵市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跟您说几句实在的。"
"林小鹿怀孕了,孩子是您的。您婚内出轨乱搞关系,这事要是传出去,您觉得您在凌平市还能待得住吗?出了这种事,别说升迁了,现在这个位置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赵明河的嘴唇瞬间失了血色,“你怎么知道的?”
林小鹿缺书怀孕了,赵明河不想留下,会有麻烦,林小鹿说那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她要生下来,一个人也能养大,拗不过林小鹿,他只能答应了。
"您给林小鹿的那套房子,一百多万,是您的吗?这事儿要是捅到市纪委,是不是得查一查?还有那二百万,您以为那笔钱是干什么用的?银行流水,还有您跟林小鹿的聊天记录,我都有。赵市长,您是聪明人,随便一样拿出来,都不好受,当然我不是那种人。"
他才意识到是个局,所有东西都是被设计好的。林小鹿是钱耀祖手里的一颗棋子,而他是那个被棋子引进去的猎物。
“林小康是你安排的。”
“算是,她是我表妹,我需要有人帮我,不过她是真心喜欢赵市长,差点和我翻脸。赵市长,我不是要跟您翻脸,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您翻脸。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您把我弄沉了,您自己也得湿透。您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李市长会过问,这件事瞒不住。”
钱耀祖笑了几声,“赵市长,你是负责人,又是常务副市长,不会连这点事都摆不平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