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赵明河转身走到门口，"钱耀祖，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是那种随便被人威胁的人。"

“有吗？从来没有过，现在咱们也算是亲戚了，好好对我表妹，她是个单纯女孩，真心仰慕赵市长，还愿意为你生孩子。”

没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赵明河摸出手机，拨通了柳河村调查组副组长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接了。

"赵市长。"

"调查组先撤回县里，现场采样工作提前结束，一会开个会。"

"可是这边还在――"

"执行吧。"

"是"。

赵明河挂了电话，他知道这道命令下去意味着什么。

那批倒进矿坑的固废会被连夜填埋、覆盖，明显的违规行为，他亲手把自己变成了共犯。

他没有别的选择，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悔不当初，可惜没有卖后悔药的。

会议室里的窗帘拉了一半，赵明河坐在主位，手里攥着一支笔，拇指来回摩挲笔帽上的金属夹。

"赵市长，人刚撤回来，设备还装在车上没卸。"副组长刘明辉开口，四十多岁的男人，嗓门天生就大，这会儿有意压低声音，"样本才采了一半，这时候撤是不是有点？"

"采样数据够用了。"赵明河把笔搁在桌面上，"我看了初步结果，整体指标都在可控范围内，再拖下去对基层工作影响太大，柳河村的老百姓天天看着穿制服的人进进出出，对县里的工作影响太大，我们是来解决问题，不是来制造问题的。"

刘明辉皱着眉头，快速翻了两页报告，他明白赵市长的担心，确实有人趁机上访告状，拦截调查组的车子，"可控范围......目前检测附近区域重金属数值超标严重。"

"正常，本身就有历史遗留问题，不能全算在固废处理厂头上。"赵明河截断他的话，抬眼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今天开这个会，三件事。第一，所有现场资料和样本即刻封存，调查组在问题彻底解决前，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透露调查进展，包括向乡镇和县级部门通报。"

"那市领导那边？"

"统一由我汇报。"赵明河说，"市委和市政府那边的口径我来对接，你们不需要单独联系任何部门。"

刘明辉的手在桌下攥了攥，他不傻，这位常务副市长向来务实较真，这回反常得让他也想不通。

"赵市长，您看这个。"刘明辉点着那几个箭头，"采样点地下水位明显异常，渗出来的那层黑泥流动性很强，顺着地表径流方向往下走，最近的下游村庄距离不到三公里。这批东西如果不做追踪处理，雨季一来会很麻烦。"

"雨季还早。"赵明河把笔记本推回去，"专项治理里提到了这一块，最终会清理干净，彻底解决柳河村及其周围污染问题，我看了调查组的初查记录，柳河村所在的镇，镇领导班子对河道监管形同虚设，巡检记录造假，台账缺失，这些问题你们也发现了对吧？"

刘明辉愣了一下，"确实有发现。"

"县环保局和县工信局呢？半年内对柳河村固废厂做过几次现场检查？"赵明河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

"检查记录显示两次，其中一次是电话问询。"

"那就是一次，问题出在哪儿？出在基层的干部不落实、不重视。为什么敢往山沟和河道里倒东西？因为没人盯着，没人重视，溪桥镇的书记镇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县里有关部门把文件批了就当完事了，层层失守才酿成这个局面，接下来的工作方向要调整，后续重点放在失职渎职干部的追责上，该约谈的约谈，该移交纪委的移交纪委。"

刘明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那些黑泥还在那儿，那条地表径流还在往下走，附近村子的饮用水问题还没有解决，但他注意到赵明河的表情，没有办法再说下去，还是担心惹到这位常务副市长不满。

"报告内容我来定。"赵明河站起来，"大家这两天辛苦了，今天休整，明天按照新的方向工作，记住，保密纪律是第一位的，谁把今天的话漏出去，按纪律处分。"

几个人陆续起身往外走，刘明辉最后一个站起来，经过赵明河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低声说了一句，"赵市长，那些黑泥的后续处理，真的不用跟进？"

"先把人管好，事自然就管住了，污染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人的问题，明辉，你也是老同志了，别钻牛角尖。"

“好吧。”

刘明辉点头，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没有办法再坚持了，否则就真的是给脸不要脸了。

他还是担心，柳河村的问题表面上看是在解决，明显还是有问题的，组长赵明河的做法，感觉是在遮掩问题，这和他平时的做派完全不一样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