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河――"林小鹿在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安。
赵明河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宝贝,没事的,最近别给我打电话。”
车子提前在外面等着,赵明河一屁股坐进后座,车门砰地关上,"去市郊垃圾填埋区,快点。"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很快拐上主路,赵明河掏出手机回拨钱耀祖。
"赵市长,您可算接电话了!昨晚――"
"你他妈昨晚干什么了!"赵明河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句,余光瞥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又压了压声音,"李市长今早给我打电话了,人在垃圾填埋区堵着呢,你说你运黑泥运到那儿去了?你不是说肯定没事吗?你的脑子里装的是水吗还是被驴踢了。"
"赵市长,我,我以为那个填埋区管得松,平时没什么人查……那个科长我打点过的,两万块钱收得好好的,谁知道李市长今早亲自去了……"
赵明河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钱耀祖,你知不知道李市长今天给我打了两个电话,你知不知道调查组还在市里没走?你真是……"他憋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现在人在哪儿?"
"我躲起来了,市公安局的要抓我,赵市长,您得保我啊。"
“屁,我自身都难保,我告诉你钱耀祖,别再拿那一套来威胁我,我不怕,抓你应该,你敢乱说,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赵明河说完这句话,直接挂了电话,拳头落在车座后面,钱耀祖就是个惹祸的东西,怪自己太信任他了。
现在怎么办!
赵明河眉头皱紧,手心里都是汗,外面的天气并不热,他身上的汗不停地往外冒,李市长过问这件事,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错误得认,怎么认,认多少,这都是要提前想好,钱耀祖应该不会出卖自己,那样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车子在填埋区前刹住的时候,赵明河已经差不多想好了,毕竟在官场这么多年,经历过很多事,遇到问题如何妥善处理,也是一门必修课。
他坐在后座里,深吸了两口气,拿起纸巾擦掉额头上的汗,领口的扣子解开又系上,系上又解开,最后索性松了一颗,让衬衫领子稍微敞着点,显得不那么紧绷。
他需要看起来像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不知道太多。钱耀祖干的事,他可以说自己被蒙蔽了,手底下人办事没经他手,监管上有疏漏,但他绝对不能承认事先知情,更不能承认钱耀祖跟他有利益上的勾连,还有林小鹿,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否则自己就真的完了。
他推开车门,脚下踩着碎石子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填埋区门口格外清晰。放眼看去,几辆车停在值班室旁边,一辆黑色帕萨特,两辆黑色轿车,其中一辆挂着纪委的牌子,李威站在那些车前面,背对着门口,身边还站着几个人。
"李市长。"赵明河快步走过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疚和焦急,步子压得快而不乱,皮鞋踩在碎石上咔咔作响。
李威转过身来,"赵副市长,从我打电话到现在,你用了多长时间赶过来的?"
“路上耽误了。"
李威没有追究赵明河到底从哪赶过来,目光转回地面上那摊黑泥,用鞋尖轻轻拨了一下,黑泥表面露出一些浅灰色的塑料垃圾,黏糊糊的,一股化学气味又飘散开来。"赵副市长,你说你一直盯着柳河村的治污项目,盯的是中标方的处理流程,那我问你,这个填埋区有没有接收污染土的处理资质?"
赵明河弯腰看了看那摊黑泥,神色凝重,摇了摇头,"填埋区是处理生活垃圾的,污染土要进专门的固废处理中心,这个流程我知道,怎么会这样,中标方太不靠谱了。"
"中标方叫钱耀祖,耀祖科技公司的老板,对吧?"
"对,资质齐全,通过正规招标渠道。"
"这件事怎么解释?"
“这是我的疏忽,我立刻组织专人重新核查。"
"不光是重新核查的事。"李威看了一眼填埋区方向,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酸臭味,苍蝇在垃圾缝隙间嗡嗡地飞。"填埋区的监管科长杨建已经交代了,收了钱耀祖两万块钱,安排外聘人员关监控、不登记、夜里放行,前后倒了十几车进去。赵副市长,你给我解释解释,一个搞治污项目的中标方,是怎么绕过层层监管,把污染黑泥倒进生活垃圾填埋区的?这中间有没有人牵线搭桥?有没有人给钱耀祖递过话,告诉他哪条路走得通、哪个门敲得开?"
赵明河咬紧牙,钱耀祖那个王八蛋,背着自己干了那么多坏事,赵明河不敢深想,杨建如果招得再多一点,很可能就会牵扯到某个和他们吃过饭的中间人,再一顺藤摸瓜,说不定就摸到他自己身上了。
"李市长,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项目审批流程失察、后续监管缺位,这些我全部认。我向组织检讨,接受任何形式的处理,做事浮在面上不深入基层的问题,我虚心认错、坚决整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