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日,超过二百家工厂如同约定好的,同时宣布关门,被赶出去的农工,数量猛增到三万余人。
这些人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无处可去,无处可居。
去客栈?
金陵城外的客栈也不便宜,最低五十文一晚,还不管饭。
为了节省花销,只能一堆堆人聚集在桥洞之下,或是沿河地带,或是不知是谁家门外的大树下,还有不少人选择入城,在城中的街道巷道里安顿下来。
周染缸、王安等人赶到人才市场,却发现夜间压根没人,只好在附近随便找个位置歇着。
可天公不作美。
闷雷滚滚。
周染缸看着时不时闪出光的阴云,苦涩地说:“若是不去客栈,咱们就要成落汤鸡了。”
王安摇头:“家里需要钱,能省一点是一点,何况,你也看到了,好多工厂都关了,我们明日能不能找到工作还不知道,后面吃饭也要自己花钱……”
周染缸将蓑衣、蓑帽取出,靠这一棵树坐了下来:“你认为镇国公做得不对?”
王安坐在一旁,用蓑衣遮在行李上,自己只带了蓑帽:“镇国公为我们着想,自然是对的,只是受伤的也是我们,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周大哥,若是工厂都倒闭了,不要人了,我们只能回家种地吗?”
周染缸抬头看向夜色:“种地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收入少,可至少能陪着父母妻儿不是吗?原想着入城做个十年工,积攒下来一些钱财,给儿子娶媳妇,送女儿风光出嫁——”
“现在看,这条路也不好走,工厂说关就关,说赶我们走就赶我们走,是一点都不将我们当人看。若是镇国公这次赢了,我们会有好日子,像个人一样活着,日子也有奔头。”
王安侧头:“若是镇国公这次输了呢,我们还去当牛做马,每日筋疲力尽吗?”
一道刺眼的光闪过,随后是震耳的轰隆声。
雨下了下来,疾且大。
周染缸的声音逐渐被雨水覆盖,只留下了一声无尽的感叹:“生来牛马……”
夏天的雨,总是如此暴虐,哗啦啦地撞着地面,一旦有了积水,也恨不得击出水花,展示自己的狂暴。
不少民工就这么被雨水打湿,无路可走的或坐或站。
“都怪镇国公!”
“若不是他,我们还在工厂里呢!”
“现在好了,工厂个关了,我们无处可去,还要遭这个罪!”
周林子骂骂咧咧,咬牙切齿。
孙起风的大手从脸上抹了一把雨水,眼神中恨意难当:“为我们好,结果呢,却是让我们受罪,咱们淋雨,他镇国公这个时候又在做什么?该不会是抱着美人逍遥快活吧!”
五十余岁的卫东咳了声:“别这么大火气,我们要责怪,难道不应该责怪厂长,他们每年拿走了那么多钱财,一个个富得流油,到头来,给我们涨工钱都不愿意,镇国公为我们着想,难道就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