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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3章 留在郡城

……

翌日上午,天色灰白,雪势比夜里小了些,但依然纷纷扬扬地落着。

君无邪出去安排好了镇魔司的任务,将各队今日的巡查路线和目标详细交代了一遍,便回到了卷宗楼,继续修炼。

镇魔司内基本没有人来打搅他,除非有很重要的情报禀告,亦或是有重要的事情无法决策。

卷宗楼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火燃烧的低微噼啪声。

知府的死讯很快传遍了整个清河郡城。

消息在百姓之间迅速发酵,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清河郡城的百姓们都很震惊。

知府竟然都被暗害了,是谁杀了知府?

妖邪吗?

如今妖邪竟猖狂到了这等地步!

大街小巷的店铺之中,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关于知府遇害之事的讨论声。

有人在茶桌上拍着桌子,有人皱着眉低声交谈,消息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越传越广。

对于知府遇害,清河郡城的百姓初时心中有些恐慌,但渐渐的,那恐慌害怕的情绪淡去了许多。

不管妖邪多么嚣张,有镇魔司在城内坐镇,有上百户与千户在此,那些妖邪应该不至于跑到城中乱来。

毕竟前几日妖僧刚刚落网,应该有一定的震慑力。

知府据说是在泾渭县境内遇害的,泾渭县距离郡城很远,隔着万里里的风雪路程。

……

时间很快到了第三日。

雪停了半日,天空依然阴沉着,云层压得很低。

这日正午时分刚过,一匹四境超凡的觉醒灵驹自城外官道上疾驰而来。

马蹄踏在湿漉漉的雪泥上,翻起一片浑浊的雪沫,在狂风中驰骋如飞。

“来人止步,下马接受检查!”

城门口,几个官兵将战枪交叉横在门洞前,枪尖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冷冷的铁色。

灵驹上的人单手勒住缰绳,快速奔跑的灵驹骤然停下,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马蹄落回地面时在积雪中踩出两个深坑。

“我乃青州镇魔司千户蒲乙!”

来人亮出身份腰牌,铁牌上刻着清晰的纹路和官衔字样,在光线下反了一下。

他并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个官兵。

“原来是青州来的千户。

但我们清河郡有清河郡的规矩。

最近无论入城还是出城,皆需盘查,还请千户下马!”

城门下的官兵并不让行,战枪依然横在前方,拦住一人一马,枪尖纹丝不动。

蒲乙眼神微冷,眼底掠过一丝不快。

镇魔司办事有特殊通行权,自己都亮出身份腰牌了,清河郡的守军竟然还要他下马。

他深深吸了口气,冷风灌入肺腑,让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随即翻身下马,靴子踩进雪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到几个官兵面前,将腰牌递了过去:“你们快点,本千户有要事,时间宝贵。”

官兵接过腰牌,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了上面的刻字和纹路,确认无误,这才将腰牌还给了他。

旁边有个登记的文书,坐在一张简易的木桌后面,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文书抬头看向蒲乙,语气客气却不卑不亢:“还请蒲千户前来签字。”

最近的一些重要人物或者可疑人员入城,需要登记,还需要他们亲笔签名。

这是郡尉与镇魔司最近定下的新规,城门口贴着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呵,要进你们清河郡城,还真不容易!”

蒲乙心中生怒,嘴角绷了一下,但还是走过去,在册子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刷刷响了几声,签完他搁下笔,转身便走。

这才被放行。

他翻身上马,进入城中,在街道中央的马道上策马疾驰。

灵驹奔跑之间四蹄翻飞,溅起满地的积雪,卷起一片一片雪雾。

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望去,有人被溅了一身雪泥,皱着眉让到路边。

白日这般在街道上策马疾奔的情况很少见。

“那好像是个千户……”

“前夜听闻有位青州的女千户深夜入城,今日怎么又有千户来我们郡城。

这个千户不会也是青州镇魔司来的吧?”

“短短两三日,接连两位青州的千户来我们郡城。

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不清楚,就算发生什么大事,也不是我们能知道的。”

路边的百姓们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低声议论着,心中的疑惑像藤蔓一样缠绕生长。

青州的千户,来郡城做什么?

前后还来了两个千户。

……

不多时,蒲乙策马抵达了镇魔司门前。

马蹄在青石地砖上踏了两下,打着响鼻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往马鞍上一搭,取出身份腰牌,往镇魔司门前把守的两个镇魔卫面前一亮。

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就往里面走,靴子在门槛前没有丝毫停顿。

“这位千户大人,请止步!”

两个镇魔卫上前一步,伸手将其拦下,动作利落而整齐。

若是以往,他们是不敢拦的,毕竟青州来的千户算是郡城镇魔司的顶头上级。

但是如今不同了,郡城镇魔司也是千户司级别,今时不同往日。

“混账,你们是眼瞎了吗?”

蒲乙心里憋着火,声音沉了下去,眼角跳了一下。

入城时守军检查他,到了镇魔司,连个普通的镇魔卫竟然都敢将他拦下。

“蒲千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再者,按照规矩,外地镇魔司的人前来,理应说明情况,方能入内。

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蒲乙气得眼睛都差点喷火了,手指捏着腰牌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他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沉声道:“去告诉你们墨千户,就说青州千户蒲乙来了,带着镇抚使手令!”

“蒲千户稍等!”

一个镇魔卫匆匆转身离去,脚步在廊道里迅速远去,衣摆扫过墙角时带起一线风。

不多时,那镇魔卫返回,抱拳道:“墨千户请蒲千户入内。”

“你们墨千户,真是好大的架子!”

蒲乙眼睛微眯,嘴角扯了一下,心中生怒。

自己都说明了带着镇抚使手令而来,这种情况下,墨清漓竟然没有亲自出来相迎,岂有此理。

他压着怒火,一路走向镇魔司大堂,靴子踩在青砖地上,一步比一步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似的。

墨清漓与君无邪早已在大堂里等着了。

大堂里灯盏通明,炉火烧得正旺,炭火的暖意和外面的寒冷在门口交汇,形成一道温差分明的水雾线。

蒲乙一进门,墨清漓的目光便望了过来,清清冷冷的,像冬日的湖水,看不见底。

“蒲千户,不远万里前来清河郡,不知所谓何事?”

墨清漓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像一泓水面。

“墨千户,本千户此来,携镇抚使手令,护送顾千户回青州。

我们已知晓,顾千户在来你们清河郡城的途中遇袭。

顾千户可好,没有受伤吧?”

蒲乙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份手令,走到大堂中央,将手令展开亮了亮。

绢帛上的墨字工整端正,末尾盖着青州镇抚使的朱红印章。

“顾千户受伤很重,需要时间静养,不宜长途奔波。

蒲千户若是要护送顾千户回青州,还需再等些时日。

在这之前,顾千户可在清河郡城住下。”

墨清漓的声音冷清依旧,像檐下的冰凌在风里轻轻碰撞。

“顾千户人在何处?”

“她在休息疗伤。”

“墨千户,还请顾千户出来一见。

如今青州事务繁忙,离不开顾千户。

她虽受伤,但不至于连骑马都不能吧。

堂堂宗师境强者,哪有那么娇贵。”

蒲乙说着,将镇抚使手令往前送了送,绢帛在灯光下微微晃动:“还请墨千户看清些,这可是镇抚使的手令。”

“顾千户如今的情况,不宜长途跋涉,此话我刚才说的很清楚。

青州的事情再忙,总得考虑实际情况。

顾千户伤势很重,需过些时日才能离开。”

“墨千户,你是要抗命不成?”

蒲乙上前几步,一巴掌将手令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桌面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的手按在手令上,指节突出,目光直直地盯着墨清漓。

“蒲千户,你少拿鸡毛当令箭!

镇抚使写手令时,可曾知道顾千户伤势有多重?

你身为千户,难道不知道重伤之躯这般长途跋涉,对伤势的危害程度吗?

再者,顾千户在来清河郡的途中被强敌伏击。

谁能保证此去回青州,是否还会遇到那种情况。”

君无邪开口说话了,声音不急不缓,像磨过的刀刃,平整而锋利。

蒲乙闻,冷冷看过去:“你就是那个元初吧?

你只是百户,我与墨千户说话,岂有你插嘴的资格!

在上司面前,你就是这样没有规矩的吗?

你把镇魔司的军纪当什么了?”

墨清漓听他这么说,眼神瞬间冷冽如冰,一股无形的寒意从她周身漫开,大堂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君无邪却笑了笑,那笑意像薄薄的冰面下流动的水,带着从容与笃定:“蒲千户倒是威风,你当这里是青州?

蒲千户,你应该搞清楚,这里是清河郡,不是你发号施令的地方。

墨千户已经说的非常清楚。

顾千户伤势很重,你若要护送她回青州,也得再过几日,等她伤势稳定些再说。

你明知情况如此,还非要顾千户现在便回青州,居心何在?”

“好好好,好个百户元初!

区区百户,目无军纪,这般顶撞上级,就连镇抚使的手令都不放在眼里!

你真当镇魔司上面的人看重你,便可肆无忌惮了吗?”

蒲乙被气到了,脸庞微微涨红,声音拔高了几分。

一个百户在他这个千户面前这般语,态度强势,还质问起自己来了。

“蒲千户,不要给我扣帽子。

顾千户,我们不可能让她今日便跟着你回青州。

你若愿意等上几日,我们会为你安排住处。

你若不愿意,大可现在便离开郡城,回青州去。”

蒲乙胸膛起伏,深深吸了口气,转向墨清漓:“墨千户,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真要违抗镇抚使的手令?

你可曾想过,违抗军令会是什么后果?”

墨清漓并不语,神情冰冷得像一幅未融的雪景,眉梢都不曾动一下。

“哦?我倒想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君无邪接过话来,目光如钉子一般落在蒲乙脸上。

蒲乙闻,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焰,冷声道:“好!本千户便等上三日!”

他没有继续坚持,目光从君无邪脸上移开,又扫了墨清漓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就等上几日,届时顾千户的情况有了好转,伤势稳定,倒想看看这元初与墨清漓还有什么理由阻拦。

“那就多谢蒲千户理解了。”

君无邪淡淡说道,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他和墨清漓,怎么可能让蒲乙护送顾影绯回青州?

顾影绯才到清河郡两日,青州那边的人就来了。

目前顾影绯还在休沐的假日之中,青州镇抚使这么着急地派人来,其中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此去途中,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炭火在炉膛里噼啪响了一声,蒲乙站在那里,目光沉沉的,像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窗外的风卷着残雪从檐角扫过,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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