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放下玉盏,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神罚大陆的云雾门?”
“正是。”
云雾老祖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
“当年纯阳无极宫势大,我离开神罚大陆后,云雾门便彻底垮了。”
“宁尘那厮手段狠辣,但他当年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竟没有对我门下残留的这批血脉赶尽杀绝,只是将他们驱逐出了神罚大陆。”
“云妙带着这批门人离开之后,无处安身,如今他们资源耗尽,前阵子联系上属下,求一条活路。”
说到这里,云雾老祖重重叩首。
“属下知道他们修为低微,但毕竟是我云雾一脉仅存的香火。”
“属下斗胆,请示长老,准许属下将他们接来神山宗,哪怕做些洒扫杂役也好,免得他们横死在外面。”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长老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他原本对神罚大陆那种泥水坑里的蝼蚁毫无兴趣。
但如今云雾老祖已经成了伪神,又是一条得力的恶犬,给这条恶犬一点甜头,也是驭人之道。
“既然是你的同族血脉,接回来便是。”
长老淡淡开口。
“这等小事,你看着去办即可。”
云雾老祖心中大石落地,脸上浮现出感激之色。
“谢长老成全!”
数日之后,神山宗外围的一处接引仙台上。
空间波纹荡开,一艘破损严重的破界飞舟颤颤巍巍地落在了白玉石坪之上。
飞舟的甲板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阵法光幕早已熄灭,舱门开启,数千道神色惶恐、衣衫褴褛的身影相互搀扶着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方的老者,面容枯槁,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
正是当年在神罚大陆执掌宗门的云妙老祖。
在他身后,那些曾经心高气傲的云雾门精锐弟子,如今一个个面如菜色,神情呆滞,眼中满是对陌生环境的恐惧。
神山宗辽阔无边的磅礴威压,让他们甚至连脊梁都挺不直。
看到仙台前负手而立的云雾老祖,云妙老祖枯瘦的身躯猛地颤抖起来。
“老祖……不肖子孙云妙,带弟子来投奔您了!”
后方数千名弟子见状,亦是齐刷刷跪倒一片,哭声低沉而压抑。
这些年在外颠沛流离,早已吃尽了苦头。
云雾老祖看着眼前这群狼狈不堪的族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快步上前,伸手将云妙老祖扶了起来。
“起来,都起来。”
云雾老祖拍了拍云妙单薄的肩膀,看着他体内紊乱的大道长河,低声叹道。
“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云妙老祖抹了一把浑浊的老泪,声音哽咽。
“当年纯阳无极宫横扫大陆,逼得神火天族迁徙,天圣宗败逃,我等自知不敌,只能放弃抵抗。”
“若非那位宁仙主念在当年的微末交情,没有在绝境中痛下杀手,我们这几千条性命,早在万年前就葬送在云雾神山上了。”
听到“宁尘”二字,云雾老祖眼底闪过阴冷的光芒。
当年他在宁尘面前何等狼狈,甚至为了活命只能当神山宗的走狗。
如今他成就伪神,但纯阳无极宫早已成了神罚大陆的绝对霸主。
“过去的事,莫要再提了。”
云雾老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神山宗乃是统御一方大界的顶尖道统,绝非神罚大陆那等蛮荒浅水可比。”
“老夫如今在此地谋了个护法的差事,总算能保你们衣食无忧。”
“随我进山吧。”
云妙老祖连忙点头,带着身后这帮残兵败将,战战兢兢地跟在云雾老祖身后,穿过高耸入云的山门石坊,向着神山宗的外围驻地走去。
四周投来的神山宗弟子视线,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但对于这群死里逃生的残存生灵而,只要能在这座雄霸天下的庞然大物脚下讨一口饭吃,便已经是天大的侥幸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