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虽然流着乾家的血,可乾家,也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是。”虞紫鸢没有半分回避。
江尘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不解,
这些秘密牵扯之大,足以让诸天变色,必然是虞紫鸢费了极大功夫才看到的,她本可以永远烂在心里,本可以拿着这些东西,去换取更大的筹码。
她没有理由,白白告诉一个与她恩怨纠缠的人,
虞紫鸢迎上他的目光,眸光波动了一下,却又很快偏过头去,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
她坦然得没有半分遮掩,字字铮铮,蕴含着刻骨恨意,
“我要重回玄素仙宫,成为玄素仙宫之主,将我所受屈辱,一件件还回来,在我达成目的之后...”
她侧过脸,看着江尘,
“我会帮助你。”
“让那些杀害你父亲的凶手...血债血偿。”
江尘的眉头,重重一颤,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要对付的,是四大黄金家族之一的乾家!坐拥百座神城、族中准圣如云、更有数位圣人始祖坐镇的苍天巨擘!
要帮助自己报仇,这等事,说出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当他望向虞紫鸢的眼睛,所有的质疑瞬间消除,
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种发自内心、几乎要溢出来的冷厉和决然。
那是一个在百年绝望与屈辱之中,一寸寸熬过来,重新焕发生机,重铸信念之人,才有的眼神。
“你应该知道一个道理。”
虞紫鸢看着他,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天下成圣者,没有人能离开气运二字。”
“气运加身,方能逢凶化吉,万法加身,气运散尽,便是天纵之资,也要中道崩殂。”
“即便是你父亲,也做不到逆势成圣。”
“而我成为玄素仙宫之主后,便能调动仙宫镇压一个纪元的磅礴气运。”
她看着江尘,一字一句,
“我会分一部分气运给你,助你成就圣道。”
“大世将至,诸天动荡。”
“在那一场席卷万界的洪流之中,我虞紫鸢,会成为你最坚实的盟友。”
江尘的眸光,骤然一颤,
眼前的女人,气息变了。
冰冷的天光洒落在她身上,将那道素白的身影勾勒得清冷而挺拔,宽大长袍之下,她的身姿依旧曼妙,裙摆微动,露出一截修长笔直的玉腿。
可江尘此刻,竟生不出半分亵渎的念头。
因为她的眼睛,重新燃起了自信、冷厉与睥睨众生的光,仿佛百年前那个高坐云舟、俯瞰诸天、让无数天骄巨擘躬身相迎的玄素神女...
再度回来了,
江尘静静地看着她,脑海中飞速权衡,片刻后,他轻轻点头,
“我答应你。”
虞紫鸢紧绷的肩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不过...”
江尘话锋一转,
“你重伤至此,道基破碎,连站都站不稳。重回巅峰,谈何容易?你总得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虞紫鸢没有说话,只是纤纤玉指一翻,一枚青色玉简,已朝他飘了过来。
“给我拿这些药来。”
江尘伸手接过,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瞬,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
只见那玉简之中,竟密密麻麻,记录着数百种灵药,每一种之后,还标注着年份、品相、用量,详尽到了极致。
而当他看清排在最前面的那几味药名时,江尘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
“麒麟芝...天星佛玉...天露草...玄灵元珠...”
他抬起头,看着虞紫鸢,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这里面,哪一样不是世间罕见的至宝?
麒麟芝只在传说中的祖脉火眼生长,百万年难遇一株,天星佛玉是佛门圣物,连准圣都要争破头,还有玄灵元珠,那是大道孕养的天地奇珍,有价无市...”
“你当我是谁啊?”
江尘把玉简往她面前一递,没好气道:“把我卖了,也凑不齐这里面的十分之一!”
虞紫鸢却连看都没看那玉简一眼,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眼波流转,妩媚天成,那一瞬的风情,让江尘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快,
“我不管。”她轻启朱唇,理直气壮,“这件事交给你了。”
“这些灵药凑齐,我便能重塑道基。”
她看着他,眸光中闪过一丝傲然,
“而这一次,我的玄素天功将彻底圆满,再无半分瑕疵...百年前我未曾走完的路,会在根基重铸后,走到尽头,到时候,我会将我失去的,一件件夺回来!”
她说着,忽然微微蹙眉,低头扯了扯身上那件宽大的旧袍。
“还有。”
“给我换件衣服。”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这件衣服,穿着太难受了。”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看一脸无语的江尘,扶着船舷,转身款款朝着舱室的方向走去。
素白的身影摇曳,衣袂翻飞,留下一缕幽香。
江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玉简,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不过...说实话。
不愧是玄素仙宫的前任神女,
一肌一容,尽是绝色,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百年囚禁磨去了她的修为,却磨不去那份刻进骨子里的风华,如今重新找回了自己,那份魅力,当真是可怕到了极致...
连他这等心志,方才都险些把持不住。
“可是...”江尘盯着玉简里那一长串足以让准圣都头皮发麻的灵药名,嘴角抽搐,“这么多,我上哪儿给她找去?”
他没有注意到。
身后,虞紫鸢推开舱门、反手掩上的那一刹那,那张故作高冷的脸上,眸光悄然柔和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澜。
舱门,轻轻合拢。
“江兄弟。”
一个极其猥琐的声音,从江尘身后响了起来。
“看你俩相谈甚欢,江兄弟艳福不浅啊。”
他啧啧称奇,
“也是,江兄弟一表人才,英雄救美,坐怀不乱...嘿,哪怕是玄素仙宫的神女,那也得沦陷。”
江尘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楚兄倒是对我颇为关心?”
“主要是替你高兴。”
楚狂哈哈一笑,忽然又压低了声音,“不过说真的,那女人跟你嘀嘀咕咕半天,都说了些什么?神神秘秘的。”
“与你无关。”
江尘懒得与他纠缠,转头望向不知何时走到船头的霍冲霄。
“霍大哥。”他正色道,“咱们...还去九霄城吗?”
霍冲霄摇了摇头,
“不去了。”
“我出发前便已传讯回去,九霄城的百姓,此刻应当已经疏散完毕,分批转入了各处隐秘据点,一座空城,回不回去,无甚大碍。”
“咱们直接去寒崖关,那里地处太初腹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各路大寇往来会盟的必经之地,也是此番会盟的落脚之处。”
霍冲霄沉声道,
“以咱们这艘星船的速度,日夜兼程,多半还得有半个月,才能抵达。”
半个月。
江尘眸光微动,忽然开口。
“可否给我准备一间安静的舱室?”
此一出,楚狂连忙胳膊肘撞了撞江尘,挤眉弄眼,
“你和这个女人在一间房,不正好?趁着这半个月的水路,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正好培养培养感情...”
“楚兄想到哪里去了。”江尘苦笑。
“她准备重塑道基,有许多事情需要提前筹备,我和她同处一室,势必会打扰到她。”
“嗯!?”
楚狂脸上的笑容一僵,旁边的霍冲霄眼眸当中,更是骤然爆发出一团精光。
“你说什么?”霍冲霄的声音都重了几分,“她...她有重塑道基之法?”
江尘点了点头。
“好!好啊!”
楚狂重重一拍大腿,满脸的惊喜与振奋。
“玄素仙宫的神女,那是天骄中的天骄,是曾经站在诸天最顶端的人物!她若真能重塑道基、重回巅峰,那是何等恐怖的一股力量?”
“江兄弟,你这一趟,虽然没趁着玄姹阴力踏入帝尊,可若是能换回这么一位重回巅峰的强力臂助...”
楚狂咧嘴大笑,“这买卖,不亏!简直是血赚!”
霍冲霄也难掩动容,深深地看了江尘一眼,随即郑重颔首。
“我这就去安排,需要什么尽管和我说,九霄城积累数万年,资源无数,你可随意取用。”
江尘沉吟片刻,
“多谢两位,只是这件事...我想自己想想办法。”
。。。
片刻之后,星船中层,一间僻静舱室。
这间舱室本是霍冲霄闭关静修之所,地处船腹深处,四壁刻满了隔音镇魂的禁制,门一关上,便是天塌地陷,内里也听不到半分声响。
舱中一片寂静。
江尘盘膝坐下,却没有急着做别的。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虞紫鸢的那一番话,回荡着炼天台前那万道金锁、那一句“要分,你们就分个干净”。
乾子陵,这个素未谋面、却以另一种方式数次护着他的男人,
“乾家...这笔血债,我早晚讨回来。”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她那几百味灵药。”
他取出那枚青色玉简,神念再度扫过那一长串足以让任何修士绝望的名字,眉头紧锁。
“这些灵药,任何一味流落在外,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凭我一人之力,万年都未必凑得齐。”
“除非...”
江尘的神念,重新聚焦在神宫之上,
前段时间,他已经接连开启了八重封禁,就差最后一关,
而此刻,为了尽快凑齐虞紫鸢重塑道基所需的灵药,江尘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将全部神念,缓缓沉入了那座神宫之中。
“第九重封禁...”
“我倒要看看,这最后一重封禁之后,乾子...父亲究竟留下了什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