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军有些脸红难看道。
“我不知道那是一条条人命吗?可问题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老子又能怎么办?”
“北境一战,我户部派驻云陵梁州的司员吏员基本上死了个干净,而这些日子太子又没开口重新派人,你让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他不开口,你这个户部尚书难道就什么事都不做了?北境没有你户部的人,难道其他人也都死绝了吗?”
“贺黑子呢?他再怎么说也还挂着北境总督的官职,难道你就不能向他问问?”
李经舟火大的反驳道,然而他刚说完,王志军就接声怼上了。
“你指望他?他现在整天缝缝补补,忙的连自己的屁股都来不及擦,上哪指望去?”
“再说了,北境的事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你,你,还有你们,哪个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六十万,哼!我告诉你们,六十万都是少的!前些日子长安城都下了一场雪,那放在北境估计雪下的就更大了!”
“北境如今缺衣少食,倘若扛不过这个冬天,别说已经死了六十万,就是再加个六十万,那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说完,王志军就气呼呼的瞪着李经舟,而见李经舟听的不爽,跟着又要开口,他竟当先一步将李经舟的嘴给堵住了。
“王爷为何那般跋扈,为何那般不讲道理让公孙无忌那混账小子去大闹吏部衙门?”
“还不是因为如今北境那两三百万人等米下锅,他着急让那混账小子有个正儿八经的官职,好将他公孙家的银子换成粮食支援过去?”
“说我装糊涂,说我不当值?这些事,你们一个个的又有哪个不清楚?可到最后不还是和老子一样装聋作哑吗?”
“哼!没事的时候一个个的都是好人,如今事出来竟都怪罪起我来了?真以为老子这户部尚书好干不成?”
“大秦三十六州,到如今尚且能收税赋的都还不满二十!而且就连这二十州,如今也是上下欺瞒,田亩人丁能抹的就抹,在加上里里外外的扒皮贪污,一年的赋税下来都不够开支的零头!”
“这些年,若不是有荣国公撑着,又有我等历届户部尚书精打细算,尔等恐怕连俸禄都别想领一个子!”
“可现在倒好,连北境死了人都要老子背锅!你怎么不把叶昭的死也特么扣到老子头上?”
王志军红了眼睛,一时间委屈到了极点。
他是户部尚书不假,可总不能所有的事情都叫他一个人背?再说了,他在户部尚书这个位置才干了多长时间?满打满算都还没有一年呢!
而至于北境的人丁户籍,他前几任都没统计个明白,如今放到他这他又如何能理的清?
“你,你?”
李经舟被怼的青筋暴跳,一时间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但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混账东西,吵架就吵架,怎么什么都口无遮拦的说出来了,甚至连死了近二十年的叶昭都敢重新拿出来说事!
那位爷可还没走呢?这不是没事找巴掌抽么?
想着,他就冷哼着狠狠瞪了王志军一眼,之后一甩衣袖就负气走到一边了。
而见他走后,王志军也是突然心虚,忍不住的就朝身后看了一眼,待见远处那辆马车依旧没什么动静,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之后捂着胸口就垂下了脑袋。
此时此刻,他心里倒是舒畅了许多,甚至连酒也都醒了不少!
然而,方才他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秃噜了出来,等明儿个搞不好他就得去镇抚司的诏狱走上一遭。
想到这,王志军不由又苦了脸,当下就变得生无可恋了。
而见他这般,其他的老爷们也都跟着闭上了嘴巴,再不敢胡说一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火上身。
然而他们不说了,可左边紧随其后又有人忍不住开了口,而且此人还不是别人,正是此前被公孙无忌点到名字的杜俊臣。
“六十万人?如今的镇北军上下,满打满算也没这个数吧?”
他微微皱眉轻语道。
这话若是放在刚才,或许没几个人听的见,因为方才众人都叽叽喳喳的,着实是无法将一个人的话给听全乎了。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导致他的话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清晰,也十分的大声。
“镇北王方才说的数字不包括镇北军的伤亡!”
突然,又有一个声音传了出来,众人回头一看,诧异的发现,说这话的竟是竟是站在安定侯许伯安身边的许文悠。
他昨儿个刚接了巡防营副统领一职,满打满算正好够着五品,故而今儿个他也跟随许伯安早早的过来了。
只是,方才众人都关注着公孙无忌和叶千尘,一时间压根没注意到他们父子。
杜俊臣皱了皱眉:“那也不可能啊?北境一战,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而三个多月的时间六十万人,就是砍瓜切菜也都未必能砍出这么多!”
“三年前,我去豫州剿匪,一个寨子几百人,我们都用了半个月才堪堪平掉!”
说着话,杜俊臣就看向了许文悠,既对他的立场质疑,也对他的话心存质疑。
然而不想,他刚看了一眼,前面武勇侯徐怀远竟也接着他的话开口了。
“二十年前,北蛮人越过火邪岭马踏幽凉两州,过一城屠一城,战后两州军民百姓,十不存一!”
而待他说完,右边那方才被叶千尘点到名的兵部左侍郎王德昭也跟着说道:“北境一战,浑邪王十万人马攻破下陵关横扫陵州全境,短短几日之间陵州除了陵州城和武阳城全部暴露在了那十万铁蹄之下!”
“而当时,陵州百姓没有想过下陵关会那么快失守,故而多是在乡野村镇!然而乡野村镇,一无坚城拒守而无精兵救援,遇着北蛮骑兵就只有被屠杀的份!”
话落,他便冷冷的转身看了一眼杜俊臣,接着又冷漠的扫向了自己身后的那些人,跟着道。
“你们应该庆幸,镇北王当时驰援的及时,否则别说是北境,就是整个西北大地也都将哀鸿遍野,白骨累累!”
“甚至于,就连长安城恐怕都未必能守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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