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武夫,有相当一部分,是不会祭炼法器的,在他们看来,再如何好的法器,都及不上他们自己的身躯。
“陆道友虎口上的老茧太厚,看起来应该是个使枪矛的好手。”
周迟微微一笑,他既然和陆夜要交手,自然观察的便极为仔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就是这个道理。
不祭炼法器是一回事,但祭炼了法器,不拿出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陆夜本来也并非轻视周迟,而是想要看看自己是否能凭着一双拳头就能战胜周迟,如今发现没有这个可能,也不矫情,便取出了一杆通体雪白的长枪,长枪枪尖有一条红线,仔细去看,倒不是一条红线,而是一条火红的小龙。
陆夜握住长枪,气势陡然一升,比起来刚才,又要强出了好几分,此刻的他,一身气势就有一些沙场厮杀的悍将之意了。
山上武夫,其实想要养出一身一往无前的气势,最好的办法就是挑选一个乱世,在山下某座王朝军中任职,在一场场厮杀之中,将自己浑身的气势不断磨砺,再加上一场场厮杀,自然而然的就能将自身修行境界区别于另外的武夫。
因此山下王朝之中,其实有不少史册上,总会有些让人觉得摸不着的头脑,想起来都有些让人物惋惜或是觉得不合理的记载。
比如就在数百年前,赤洲这边有一座大寒王朝,曾走出一个二十岁的绝世武将,一身战力冠绝三军,曾被大寒的那位皇帝陛下敕封冠军侯,当初这位冠军侯纵横赤洲,领军厮杀,从无败绩,但而后却被史册记载在二十四岁因病暴毙。
这让当时的大寒百姓无比惋惜,但后人每每读到这段史册的时候,总是就觉得这有些不太可能,既然是冠绝三军,那定然是一个境界不低的武夫了,但为何会因病暴毙?
不过他们也不知道这些真相,也就只剩下猜测,但山上的这些修士,才是真的很清楚内幕,那位冠军侯本就是山上某宗的弟子,下山磨砺罢了,而后觉得磨砺足够,返回山中再次好好刻苦修行而已。
不说那过去故事,现如今的大霁军伍之中,只怕也还有好些这样隐姓埋名的山上武夫在充当随军修士之类的职务。
说不定其中便有某座仙山里的嫡传弟子,天赋和心性,都不弱于这个陆夜。
“周道友,小心了。”
陆夜握住长枪之后,一步踏出,大风骤起,手中的那杆白色长枪挥动,周遭尽起雪白光芒,然后一道狂暴的气机便朝着周迟卷了过去,汹涌气机撕开夜色。
隐约之间,可以看到有一条雪白的蛟龙在夜色里咆哮着游动。
“是白蛟枪!”
观战的人群里,自然有不少人是知晓陆夜的本命法器的,不过直到看到这条白蛟,他们才能完全确认这杆长枪便是那杆白蛟枪。
要知道,蛟龙两字,即便在妖洲那边都不多见,修行有成的蛟龙,在妖洲怎么都是一方大妖,可反倒是在这赤洲这边,有不少。
那位青天好吃蛟肉,所以便在道场之中设一片大泽,用来豢养蛟龙。
但即便是在那万蛟之泽里,白蛟也是罕见的存在,当初陆夜想要取蛟龙骨打造一杆长枪,那位迎天宗主原本是想着走一趟妖洲,找一头蛟龙大妖厮杀,将其尸骨用来淬炼长枪的,但最后不知怎么,还是改变了想法,去了一趟青天道场。
那位青天见到了迎天宗主,听明白了他的来意,倒也没觉得他胆大,但也没有应允此事,反倒是说既然是为了弟子求取蛟龙尸骨,那便让那个弟子自己来吧。
迎天宗主想着此事是一桩机缘,因此便将陆夜带来了那万蛟之泽,那位青天亲自见了陆夜,只说让还是少年的陆夜在万蛟之泽里只要能待够三天,便让他随意选取一截蛟龙骨,本来迎天宗主是要拒绝的,毕竟这万蛟之泽里,就连他这样境界的存在,都不见得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一个境界尚浅的年轻人了。
但最后少年陆夜反倒是点头应下来这件事,独自在万蛟之泽里待了三天,而后那位青天也没有食,任由他选取蛟龙骨。
陆夜在那满是蛟龙骨的山中寻了一日,最后找到了一截雪白蛟龙骨,带回迎天宗之后,迎天宗为其淬炼,听说后来那位迎天宗甚至走了一趟天火山,以一份重礼,让天火山给予了一些天火精华,汇入其中。
而后成了这一杆白蛟枪。
赤洲这边并无什么类似剑器榜之类的榜单,但所有人都很清楚,世上的法器,只要是所谓的长枪,恐怕这一杆白蛟枪,是要拔得头筹的。
虽说它的主人境界还浅,不能完全让这杆白蛟枪的威力百分百发挥出来,但随着陆夜之后的境界越来越高,这杆白蛟枪定然会大放光芒。
此刻握着这一杆白蛟枪的陆夜出枪不停,他和这杆长枪早就相伴数年,已经心意相通,出枪自然说得上出枪如龙。
一时间,数条白蛟在此间游动,扑向那边的周迟。
看着场间,在场的那些修士都十分羡慕,要知道,不管是武夫还是别的修士,都十分渴望拥有一件趁手的法器,一件能和自己完美契合,并且不差的法器,是足以能够让自己的战力更上一层楼的。
周迟不知道那么多故事,也不知道那些年轻修士心中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那几条白蛟,手中的飞剑挥动,数条剑光撞出,朝着几颗龙头而去。
轰然一声巨大的响声在这里响起,璀璨的剑光和那几条白蛟都纠缠在了一起。
就在众人有些感慨的时候,陆夜的长枪已经从一片气机里刺了出来,撞向在这边的周迟。
长枪极快,看着就像是真正的一条白龙,直直朝着前面涌去。
这一枪极快,前掠之时,这长枪上的威势,甚至将地砖都掀翻了,地面出现了一条极长的沟壑。
周迟很快便在眼前看到了那一枪。
枪尖和剑尖一样锋利,如果躲不过去,这一枪之下,即便是周迟穿着一件不错的法袍,大概也要受伤。
可周迟本来就打算躲,在那一枪无限接近自己的时候,他也递出了一剑。
悬草往前撞去,对上那杆白蛟枪。
白蛟枪有很多故事,故事里有着青天的身影,这会说明很多问题,至少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就是这一杆枪十分坚韧,周迟这柄剑虽然也是剑器榜上的名剑,但大家都很清楚,剑器榜上的飞剑,不意味着飞剑本身就十分坚韧。
至少这世上大部分的飞剑,都无法和这杆白蛟枪比较。
周迟不知道这些故事,知道之后或许也不会改变想法,总之他在此刻已经递出了一剑。
剑尖和枪尖在这里骤然相撞。
怦然一声闷响,四周的石砖在一瞬间便碎了,恐怖的气机骤然扑向四周,空气里涟漪点点而起,看着更是古怪。
两人脚下的石砖更是直接粉碎,两人的衣袍被当中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两人都没往后退去。
陆夜深吸一口气,体内气机不断奔腾,浑身血气翻涌,不断顺着自己的经脉流出,落到自己的白蛟枪上。
在他身后,更是隐约出现了一条白蛟,盘踞身后,朝着周迟咆哮。
武夫的气机向来以强横不讲道理著称,此刻陆夜倾力施展这一枪,没有给自己留下丝毫退路,对面别说是个归真境,只怕就算是个一般的登天初境,都要选择暂避锋芒。
但周迟却没有。
他体内的剑气窍穴同样轰鸣起来,无数的剑气流动而出,落到悬草之上。
论气机的数量,周迟不认为自己会比同境的任何修士少,论其纯粹程度,以前或许还有些不足,但如今他修行了青白观的那门秘法,剑气已经变得纯粹了不少。
所以也有了信心。
至于飞剑本身,悬草这柄飞剑本身其实并不是什么很好的飞剑,它是自己在那座楼里取到的一柄寻常飞剑,和自己有些缘分,但绝对说不上是一柄上好的飞剑,之后淬炼许久,也很难拿它和当世一流的飞剑比较,而这一切的转折发生在当初在大霁这边得到的那块长铗石,又用那块长铗石在天火山,由阮真人亲自为他淬炼了一方剑鞘,悬草此后日夜在这剑鞘里淬炼,便真的脱胎换骨了。
长铗石本来就有淬炼飞剑的效果,这方剑鞘在淬炼的时候,阮真人又是在天火坑里淬炼的,之后更是在其中加入了不少天火精华,换句话说,当年迎天宗主走那趟天火山,都没能让阮真人付出那么多的天火精华。
说是那杆白蛟枪多么难得,但实际上周迟的那方剑鞘,要是拿出去,更是要被无数的剑修眼馋。
两者相比,只怕也还是这方剑鞘会更贵重一些。
不过要是被那些个剑修知道,周迟拿着这方剑鞘,用来温养淬炼一柄寻常的飞剑,只怕人人都要跳脚骂娘,说周迟在暴殄天物。
只是说了这么多,总结起来便一句话,有了这方剑鞘,让周迟的飞剑已经不逊色世上大部分的飞剑了。
即便比起来这杆白蛟枪还要差一些,但随着时间推移,总有一天大概也能追上。
所以此刻双方相撞,没有出现任何一方的法器崩碎的局面。
在恐怖的气机之中,两人都没有后退,只是在不断催动自己体内的气机,在这里来了一场最为简单和直接的厮杀。
这看似是抛弃了过去修行中的那些东西,但实际上这就是对两人过去所有修行的比较。
那些日复一日的苦修,经历的那些生死,最后化成了如今两人的纯粹的比拼。
但胜负,犹未可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