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水里的他做了个鬼脸,水里的他也冲他做了个鬼脸。
他笑了,水里的他也笑了。
唐小初也看到了水里的倒影。
他看到了天,看到了云,看到了岸边的垂柳,看到了垂柳的枝条在水里摇着。
唐小次在做鬼脸,唐承安在微笑着看他,唐无忧坐在船头,背对着他,背影在倒影里显得很安静,很遥远,像一幅画里的人物。
他看到了自己。
坐在船篷的阴影里,手里拿着荷花团扇,扇面上的那只蜻蜓在水里也在,也在扇面上停着。
他看着水里的自己,水里的他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水面上相遇了,没有声音,没有涟漪,只是静静地对视着,像两个在镜子里相遇的、一模一样的灵魂。
太阳又往西沉了一些。
两岸的白墙在夕阳里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像少女羞红了的脸。
船娘把橹拿起来,轻轻地一推,船又开始动了。
这一次是往回走,但回去的路和来时的路不一样。
来时的路是崭新的、未知的、每一寸都是第一次见到的。
回去的路是熟悉的、亲切的。
唐小次靠在唐承安身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朵从荷塘边摘下来的、粉白色的荷花花瓣,花瓣已经被他攥得有些蔫了,边缘微微卷曲着。
但颜色还是粉的,还是嫩的,还是好看的。
他把花瓣举到鼻子前闻了闻,还有香味,淡淡的,甜甜的。
唐小初坐在船篷的阴影里,荷花团扇搁在膝头,扇面上的那只蜻蜓在夕阳里闪着微光。
他的眼睛望着船尾那道被橹划开的、长长的、银白色的水痕。
水痕在船后慢慢地扩展开来,越来越宽,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水面上。
新的水痕不断地产生,不断地消失,产生,消失,产生,消失。
每一秒都是新的,每一秒都在变成旧的,你抓不住,你留不下,你只能在它还在的时候,好好地看它,好好地感受它,好好地把它记在心里。
船靠岸了。
码头在夕阳里显得比中午时更安静了,没有人,只有几艘空船泊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地晃着。
船娘把橹收起来,水从橹上滴下来。
一滴一滴的,落在水面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叮咚叮咚的声音。
唐小次从船上站起来,腿有些麻,他跺了跺脚,然后跨上了码头。
唐小初跟在他身后,跨上码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
夕阳把整条河染成了橘红色的,把天空、云朵、两岸的树、远处的桥,都吞了进去,融成了一片金色的、橘色的、红色的、流动的光。
船还停在那里,船娘站在船尾,斗笠的布帘在风里轻轻地飘着,她看着唐小初,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唐小初转过身,跟上了前面的人。
从同里回来的时候,暮色已经铺满了半边天。
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回到苏州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