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转角处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枝梅花。
水墨的,笔意简淡,留白很多,像是一个字都不肯多写的诗人,把所有的意思都藏在了那些空白的、未着墨的地方。
二楼是一个被改造过的阁楼。
屋顶是斜的,木质的大梁裸露在外面,被岁月的烟火熏成了深褐色。
屋顶上开着几扇天窗,阳光从方方正正的玻璃窗格里倾泻下来,在木地板上投下几块明亮的、暖洋洋的光斑。
阁楼的东面是一排木窗,窗子是推拉式的,一扇一扇的,木框上雕着简单的几何纹样。
窗纸泛着淡淡的米黄色。
窗外是一条小河,河两岸的房子都是白墙黛瓦的,一座挨着一座。
有的房子的后墙上长满了爬山虎,绿得发黑,把整面墙都遮住了,只露出一扇小小的、圆形的窗子。
河面上有一座石拱桥,不高,但弧度很美。
桥上有几个老人坐在石栏上聊天,手里摇着蒲扇,扇得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风。
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只有在慢生活里才能养出来的、安详的、满足的笑容。
一只乌篷船从桥洞下钻出来,船夫戴着斗笠,不紧不慢地摇着橹。
那声音从窗子飘进来,在阁楼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阳光烤暖了,融进了这片安静的、温暖的、慢悠悠的时光里。
唐小次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那只乌篷船从河的这边走到河的那边。
从桥的这边走到桥的那边,从一只乌篷船变成一个小小的、褐色的点。
最后消失在河的拐弯处,被一棵歪脖子柳树的枝条遮住了,看不见了。
唐承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菜单翻了几页,和服务员说了几句话,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等菜的时候,阁楼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天窗外面的风声,细细的,柔柔的。
第一道端上来的是一个三层的食盒。
食盒是木质的,漆成深褐色,每一层都雕着不同的花纹。
最上面一层雕的是荷花和鸳鸯,中间一层雕的是梅兰竹菊,最下面一层雕的是福禄寿喜。
雕工精细,刀法圆熟,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服务员把食盒一层一层地打开,摆在桌上。
第一层是苏式点心拼盘。
四只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点心。
海棠糕是粉红色的,心形的。
糕的表面撒着几粒瓜子仁和松子,糕的中间有一小块透明的糖浆,焦糖色的,在灯下亮晶晶的。
桂花拉糕是白色的,长方形的。
糕体是半透明的,能隐隐看见里面嵌着的桂花,金黄色的,一粒一粒的。
定胜糕是粉色的,椭圆形的。
糕的中间微微鼓起,边缘收得干干净净。
糕的表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定”字,笔画清晰,像是用印章盖上去的,又像是用极细的笔一笔一笔写上去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