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有家吗?”
“有,在树洞里。”
唐小次安静了一会儿,看着那只松鼠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从那棵树又跳回来。
跳累了,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两只前爪捧着一个什么东西,在啃。
唐小次看不清它在啃什么,但他觉得它一定吃得很香。
因为它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他在吃东西时的样子。
“舅舅,松鼠好快乐。”唐小次说。
唐承安看了看那只松鼠,又看了看唐小次,然后说:“嗯,因为没有作业。”
唐小次愣了一下,笑了,笑得弯了腰。
唐小初从翠玲珑里走出来,看到弟弟笑得弯了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唐承安也在笑,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坏事。
他走过去,站在唐小次旁边,也仰头看那只松鼠。
松鼠已经吃完了,正在用两只前爪洗脸,洗得很认真。
左脸洗洗,右脸洗洗,洗完还用尾巴把全身扫了一遍。
沧浪亭里有一处水榭,叫“面水轩”,建在园墙边上,紧挨着园外那一池沧浪水。
水榭不大,三面都是窗,窗子全部打开,从里面望出去,能看到整片水面。
水的对岸是车水马龙的大街,汽车的喇叭声、行人的说话声、店铺的音乐声,从水面上传过来。
被水波和距离过滤了一遍,变得模模糊糊的。
唐小初在面水轩里坐了一会儿,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把荷花团扇放在膝头,看着窗外那片水。
唐小次跑进水榭,在唐小初旁边坐下来,两只脚在木地板上晃着,晃得木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他看了看窗外的水,又看了看唐小初,问:“哥哥,你在看什么?”
“看水。”
“水有什么好看的?”
唐小初想了想,说:“水什么都看见了,但什么都不说。”
唐小次也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好像很深奥,又好像很简单。
他决定不想了,因为他饿了。
虽然,刚吃过午饭不久,但他又饿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粽子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然后靠在椅背上,晃着腿,看着窗外那片什么都看见了、但什么都不说的、古老的、安静的、绿色的水。
唐无忧站在水榭的门口,背靠着门框,看着两个孩子并排坐在窗边。
唐小次在晃腿,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
唐小初坐得端端正正的,荷花团扇搁在膝头,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举起,只是握在手里,举起来,按了一下。
照片里,两个孩子并排坐着,窗外是那片千年不变的沧浪水,窗内是这两个小小的、正在慢慢长大的、属于他的孩子。
离开沧浪亭的时候,唐小次在门口的石拱门下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藏在绿树丛中的亭子的檐角。
檐角在午后的阳光里翘着,檐角上的嘲风蹲在那里,瞪着眼睛,看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看了多少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