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双塔市集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告诉他:
苏州不只有那些被围墙圈起来的、安静的、古老的美,也有这种敞开的、热闹的、活在当下的、热气腾腾的美。
唐承安从后面走过来,一只手搭在唐小次的肩上,另一只手搭在唐小初的肩上,推着他们往里走。
“走,找个位置坐下,我去买吃的。”他在市集深处找到了一张空的桌子,桌子是木质的,桌面被擦得干干净净的。
桌子周围放着几把塑料凳子,颜色不一样。
有红的、蓝的、黄的,像几个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胖墩墩的小朋友,手拉手围成一圈。
唐小次在红色的凳子上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唐小初在蓝色的凳子上坐下来,把荷花团扇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绣着金鱼的手帕,展开来铺在膝盖上。
唐无忧在黄色的凳子上坐下来,背靠着墙,面朝着市集的方向,从这个位置看出去,能看到大半个市集的景象。
那些花花绿绿的摊位,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那些从锅里冒出来的、白色的、香香的热气。
唐承安去买吃的了。
他穿梭在摊位之间,在人群中时隐时现。
一会儿在东边的生煎摊前排着队,一会儿在西边的汤团摊前张望,一会儿又出现在南边的蛋饼摊前和师傅说着什么。
唐小次的眼睛一直追着他,像一颗被磁铁吸住的铁钉,不管唐承安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第一样端上来的是生煎包。
生煎包装在一次性纸盒里,一盒四个,白胖胖的,圆鼓鼓的。
包子的面皮是雪白的,上面撒着黑芝麻和翠绿的葱花。
黑的白绿的,三色分明。
包子底是金黄色的,煎得焦焦的,脆脆的,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唐承安用筷子夹起一个生煎包,放在唐小次的碟子里:“小心烫,先咬一个小口,把汤吸了再吃。”
唐小次已经有过经验了,他用筷子夹起生煎包,在底部咬了一个小口。
热气从里面冒出来,带着肉汤的浓香。他小心地吹了吹,然后慢慢地吸了一口。
汤汁涌进嘴里的时候,他“嗯”了一声,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继续吸,把汤汁吸干了,才把整个生煎包送进嘴里。
外皮是软的,软得像在嚼一朵棉花糖。
底是脆的,脆得像在嚼一片薄薄的、炸得恰到好处的薯片。
肉馅是紧实的,咸鲜适口,带着一点点姜的微辛和葱的清甜。
皮、汤、肉,三种不同的质感、三种不同的味道,在嘴里同时绽放。
唐小初也在吃生煎包,吃得比唐小次慢得多。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生煎包,先看那雪白的面皮上黑芝麻和葱花是怎么分布的,看那金黄的底煎得有多焦,看那圆鼓鼓的肚子里藏着多少汤汁。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