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赤豆糊是紫红色的,浓稠得几乎能挂住勺子。
圆子是雪白的,小小的,圆圆的,在赤豆糊里半沉半浮。
赤豆糊的上面撒着一层干桂花,金黄色的,细细碎碎的。
唐小次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赤豆糊是甜的,甜得恰到好处,不齁不腻。
赤豆的香在甜味之后慢慢地浮上来,那种香不是糖的香,是赤豆本身的、朴素的、扎实的、让人安心的香。
圆子是糯的,软软的,滑滑的,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被牙齿咬到。
咬开圆子的那一瞬,没有什么馅。
这是没馅的小圆子,只是纯粹的糯米团子,但就是这种纯粹,让它和赤豆糊的浓稠、赤豆的颗粒感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唐小次喝了好几勺,然后停下来,看着碗里那些浮浮沉沉的圆子,忽然说:“这些圆子好像在游泳。”
唐小初也喝了一口,看了看碗里,说:“嗯,蛙泳。”
唐承安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把自己碗里的圆子舀了几颗放到唐小次碗里,又舀了几颗放到唐小初碗里,然后自己喝了一口赤豆糊,满足地叹了口气。
唐无忧没有吃赤豆糊,他端着一杯豆浆,慢慢地喝着。
豆浆装在透明的塑料杯里,乳白色
他喝豆浆的时候,目光落在市集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有一个年轻妈妈在喂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吃蛋饼,小孩吃得满嘴都是蛋屑。
妈妈一边喂一边用纸巾擦他的嘴,一边擦一边笑。
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在吃一碗面,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在分享一块海棠糕,你一口我一口的。
女孩儿把最大的一块喂给了男的,男孩儿咬了一口,又把剩下的一半喂回给女孩儿,两个人笑得很甜,甜得比海棠糕还甜。
唐无忧看着这些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豆浆的温热的、淡淡的豆香从他的喉咙滑下去,滑到胃里,然后从胃里漫开,漫到四肢,漫到指尖,漫到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微微上翘的弧度里。
第四样是葱油蛋饼。
葱油蛋饼是现摊的,师傅把一团揉好的面团放在铁板上,用刮刀把它摊开,摊得薄薄的,圆圆的。
然后,打一个鸡蛋在上面,用刮刀把蛋液快速地摊开。
蛋液在滚烫的铁板上迅速凝固,变成了白色的、嫩嫩的、薄薄的一层,裹在面饼上。
撒一把葱花,翠绿的,细碎的。
翻面,再煎一会儿,刷一层甜面酱,放一根油条,卷起来,切成两段,装进纸袋里。
唐小次接过纸袋的时候,蛋饼还是烫的,他两只手换来换去地倒了几下才拿稳。
他咬了一口。
饼皮是酥脆的,鸡蛋是嫩的,油条是酥的。
葱花的香,最后浮上来。
甜面酱的甜和咸在所有的脆、嫩、酥、香之间穿针引线,把每一种味道串在了一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