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遴在古德洛尔官署里安了张桌子，把曹锡彤递过来的账册摊开来看。

账册一共四本。

一本是古德洛尔本城的收支。

一本是贡土尔的军粮和军饷。

一本是卡里卡特商站的停泊费和货栈进出。

还有一本是跟戈尔康达的往来，往来不多，只有几笔买粮的账和两封苏丹宫里的回信抄件。

他看了一天半，把四本账册里对不上的地方挑出来，搁在桌角，用炭笔在纸上列了个单子。

第一笔是古德洛尔去年秋天修缮城墙的工料银子，报账三千二百块龙钞，但曹锡彤手里的原始单据只有两千八百块，中间差了四百。

第二笔是贡土尔驻军的草料钱，按人头和马匹算，每个月该是一百二十块，但有三个月账上只报了九十块，少了三十。

第三笔是卡里卡特商站买淡水的开销，账上记的是每月十五块，但黄秉忠手里的收条只有十一块。

他把这三笔挑出来，单独写了一份条陈，第二天一早搁在曹锡彤的桌上。

曹锡彤看了两遍，把章德叫了来，章德又看了两遍。

章德先开口：“城墙修缮那笔，四百块的差额是我经的手。”

“当时工匠从古德洛尔本地招了一批，工钱按天算，有几天雨大干不了活，我让照发了。”

“照发的钱没入账，想着后面从别的项里匀出来补上，后来事情多就忘了。”

曹锡彤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草料那笔账翻出来：“贡土尔的草料钱，那三个月是旱季，马匹调到北边巡逻去了，草料消耗少，报账时按实际用了的报，少的那三十块没往上报，是因为那三个月赵大那边替咱们垫了，后来从卡里卡特的停泊费里还了。”

陈之遴把这几笔的来龙去脉记在本子上，没有当场定论，只说了句：“这三笔我记下来，回头写一份核查说明附在账册后面。”

“往后每个月的账，古德洛尔这边先自查一遍，查完的底单送到经略司来，经略司再对一遍。”

章德听了这话，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驳。

曹锡彤在旁边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了句：“章将军，往后多一道手续，不是不信你，是把规矩立住。”

“经略司刚开衙，朝廷那边盯着呢。”

章德闷声应了一句，起身走了。

他走了之后曹锡彤对陈之遴说：“章将军这个人打仗是好手，管钱粮确实粗。”

“你在福建管过市舶，账目上的事比他熟，往后多费些心。”

陈之遴点了点头，把三笔账的核查说明写完，附在账册后面，又给自己列了一份往后每月的对账流程。

古德洛尔自查、贡土尔自查、卡里卡特自查，三处的底单每月十五之前送到经略司，经略司在月底之前核完，核完的账目报满剌加和京城各一份。

他把这份流程写清楚，送到曹锡彤和章德手上各一份。

章德看了没说什么，曹锡彤在那张纸上批了“照办”两个字。

十一月底，陈之遴抽了三天去了趟贡土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