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烟花还没散尽,旗舰船头的第一门主炮就响了,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舌,炮声滚过海面,震得人脚下的甲板都微微发颤。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炮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铁甲舰侧舷的火炮同时开火,实心弹和霰弹撕裂夜风,朝着古德洛尔港口那一带黑黢黢的营帐呼啸而去。
第一轮炮击刚落下,岸上就炸了锅。
那些金吉纳亚克兵卒白天烧杀抢掠之后,确实如章德所猜,大多在官署和营帐里喝酒庆功,有的甚至卸了甲胄,睡得死沉沉的。
炮声一响,营帐里的人被惊醒了,有人衣衫不整地冲出来,有人拎着半截弯刀在黑暗中乱跑,还有几匹马被炮声惊得挣断了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金吉堡派来的统领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名字叫拉玛·雷迪,白天带兵烧了商馆之后,正觉得大明人不过如此,夜里便放开了喝了几碗棕榈酒,炮声响起时他刚迷迷糊糊睡着,被手下摇醒时,头发还乱蓬蓬地支棱着。
他冲出营帐,听见港口方向炮弹落地的巨响,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借着第一轮炮击后残留的火光,看见靠海的几顶帐篷已经被夷为平地,残骸上还有火苗在舔。
雷迪大吼道:“别乱!守住港口!他们是水军,上不了岸!”
话音刚落,第二轮炮击又到了,这次炮弹打得偏左了些,落在官署附近,一颗实心弹直接砸穿了官署正堂的屋顶,把里面那盏巨大的铜油灯砸得粉碎,灯油泼在木梁上,眨眼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拉玛·雷迪身边几个人被飞溅的木屑和碎片击倒,他本人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挣扎着爬起来,脸上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就在岸上乱成一片的时候,南北两翼几乎同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陈六的左翼率先动了,他从北面沙滩悄无声息地摸上来,在甘蔗田里伏了将近半个时辰。
等炮声打乱了敌军阵型,他一声令下,三百多名明军兵卒从甘蔗田里一跃而起,燧发枪齐齐开火。
第一轮齐射,就把慌乱中,聚拢到北面的几十个金吉纳亚克兵卒撂倒在地。
紧接着,他们不换弹,不装药,直接抽出腰刀和短矛,排成密集阵型往前推,用的是边镇传下来的战术,火铳打完了就当长矛使,一打一戳之间,敌人根本来不及组织反击。
南面章德的右翼也同时动手了。
他带着四百人从礁石滩攀上岸,绕过了官署后方的土墙,恰好截住了从官署里往外跑的那批人。
章德没有急着开枪,先让人扔了十几枚炽马丹过去,那东西落地就炸,铁皮里裹着的碎铁片和火药,把半个院落炸得血肉模糊。
惨叫声、喊杀声、火炮声和枪声绞在一起,在古德洛尔的黑夜里乱成了一锅粥。
拉玛·雷迪勉强收拢了将近八百人退向城西,可他心里清楚,南面和北面都被堵住了,港口被船炮封死,只剩下西面一条路可以走。
他正要下令往西突围,忽然听见西面也传来一阵枪声,几十个骑兵从田埂后头冲出来,马背上坐着的竟然是大明的骑兵,一边纵马一边放铳,铅弹在黑夜中划出一道道火光,金吉纳亚克残兵刚鼓起的那点胆气瞬间又垮了。
那批骑兵是涂蜚留在第三梯队的预备队,一共六十人,马是从满剌加带来的矮脚马,虽然个头不大,但耐热、耐渴,在夜里跑起来又快又稳。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子,从城西的干涸河沟里摸上来,正好堵住了拉玛·雷迪的退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