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一声细微的、却如同仙乐般的水响从井底传出。
老者的眼睛猛地睁圆,他不敢置信地趴在井口,看着下方那已经沉寂了数月的黑暗。
“哗啦!”
一股清亮的、带着一丝紫色雷意的泉水,竟然像是受了某种感召,从井底猛地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小半个井身。
“水!有水了!娃儿!有水了!”
老者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他顾不得体面,用破碗舀起一碗水,颤抖着灌进了孩子的嘴里。
孩子在喝到第一口水后,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细微的咳嗽,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抹亮色。
秦风收回紫雷竹,坐在井边的石台上,微微喘息。
他看着老者和孩子。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怀里那颗“薪火”种子,竟然微微跳动了一下,产生了一股极其温润的力量,反馈回了他的丹田。
这股力量不强,却极其纯粹,那是来自众生的、最真实的因果反哺。
“原来,这才是种子的养料。”
秦风心中了然。
到了午后,村子里原本死气沉沉的村民们,在听到有水的消息后,纷纷挣扎着爬出了窑洞。
他们围在井边,疯狂地吞咽着那甘甜的泉水。有人想对着秦风下跪磕头,口称“神仙”,却被秦风伸手扶住了。
“我不是神仙。”秦风平静地指着那口井,“水一直都在,只是灰尘堵住了口子。我只是个扫地的,帮你们把口子扫干净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虽然听不懂这个年轻人在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秦风并没有离开。
他发现,这里的灾荒不仅仅是因为缺水,还因为这方土地的“气”散了。由于神佛在云端斗法,散发出来的灵压干扰了凡间的四季更替。
他在村子里找了一把残破的、长满了霉斑的扫帚。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秦风就像在方寸山时一样,每天清晨起床,就开始清扫这个破败的小村落。
他扫的不仅仅是那些枯枝败叶。
他每扫过一处街道,都会利用扫帚与地面的摩擦,将体内那一丝丝微弱的、带着“众生”气息的灵力,顺着地表渗透进去。
他在理顺这片土地的“经纬”。
三天后。
老槐树下的泥土变得松软了。
五天后。
原本焦黑的杂草根部,竟然冒出了一抹倔强的嫩绿。
村里的百姓发现,这个话不多的年轻人走过的地方,空气似乎都变得顺滑了许多。原本压在胸口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闷感,正在一点点消散。
然而,在这种平静之下,一丝不和谐的波动却悄然临近。
那是来自地平线尽头的马蹄声。
在这个神魔并起的时代,凡间的战乱往往比天上的雷霆更加直观且血腥。
秦风正蹲在老槐树下,用一块粗布擦拭着紫雷竹。
他抬头看向村口。
在那扬起的尘土中,几十个穿着破烂铠甲、手持明晃晃长刀的溃兵,正带着满身的血腥气,贪婪地盯上了这个刚刚恢复了一丝生机的村落。
为首的一个将领,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手里拎着一柄沾血的铜锤。
“大哥,快看!那井里竟然冒水了!”
一名溃兵兴奋地大喊,“这地方果然有古怪,说不定藏着什么仙家宝贝!”
秦风放下了手中的粗布。
他体内的炼气九层旋涡核心,在那马蹄声逼近的一瞬间,变得极其冷彻。
他并不在乎这些溃兵是谁。
他在乎的是,他刚刚扫干净的这片地,不能再被这些带着脏东西的马蹄给踩乱了。
“地刚扫完。”
秦风站起身,拎着那把缺了几根篾条的旧扫帚,一步步走向村口。
他的步法很慢,却带着一种让大地都在微微颤鸣的沉重。
“有些灰,终究是要扫进土里,才算干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