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能感觉到,这九个骷髅头其实是一个“锁头”。它们在吸收沙僧的痛苦,同时也把沙僧锁在了这个被惩罚的循环里。
“沙将军。”秦风突然开口,改了称呼,“你还记得,你在灵霄宝殿卷起珠帘时的手感吗?”
沙僧的神情恍惚了一下。
那是他一生中最荣耀、也最卑微的时刻。
“那时候,你的手很稳。”秦风又挡住了第二柄落下的黑剑,虎口渗出了鲜血,但语气依旧平稳,“因为那时候你心里没有这些骷髅头,你只是在做你该做的事。”
“现在,你把这些痛苦当成了你的‘功德’。你在享受这种被惩罚的感觉,因为这让你觉得,你还和天庭有联系。”
秦风的话,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薄刀,瞬间切开了沙僧内心最深处的那个脓包。
沙僧浑身剧颤,脖子上的九个骷髅头发出了刺耳的咆哮,仿佛被秦风看穿了伪装而感到愤怒。
“闭嘴!”沙僧对着那些骷髅头怒吼。
就在这一瞬间,秦风动了。
他没有再去挡剑。
他手中的紫雷竹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那漫天落下的黑剑缝隙中,如清扫尘埃一般,在那九个骷髅头之间轻快地拨动了一下。
“沙――”
这一声,不是扫地声,而是规则剥离的声音。
秦风利用那一寸的“旋涡”之力,在那九种戾气交汇的那个死结上,轻轻一挑。
“砰!”
一股极其阴冷的能量波纹在河心炸开。
原本作为刑具一部分的九个骷髅头,在这一刻,竟然与天空中的黑剑失去了频率共鸣。
剩下的七柄黑剑在半空中微微一顿,仿佛失去了目标,最后竟然顺着秦风引导的方向,尽数落在了流沙河那湍急的旋涡中。
“哗啦啦――”
黑剑入水,化作了千万缕暗金色的流光,消散在大地的经纬里。
流沙河的咆哮声小了。
沙僧呆呆地坐在石上,他感觉到那缠绕了自己数百年的剧痛,竟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名为“宁静”的间隙。
他看着秦风,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浮现出一抹复杂的人性。
“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了,扫地。”秦风重新将紫雷竹插回腰间,他的袖口已经被鲜血浸透,但神色依旧木讷,“这些骷髅头里的怨气太重,它们堵住了这条河的出口。我理顺了它们,这河的水位才会降下去。”
秦风转过身,看向河岸。
他能感觉到,那股被他引导开的天威律令,并没有消失,而是被他强行打入了这片土地的深处。
这意味着,往后的三千里荒原,土地会变得更硬,气候会变得更恶劣。
但他不在乎。
他救下了这河心的一个人,这人以后会成为西行路上最沉默、也最稳固的一根支柱。
“路在前头,你自己走吧。”
秦风踏着流沙,一步步向岸边退去。
他的每一步落下,那些疯狂旋转的沙粒都会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极细的通道。
筑基期的修为,在这一场对抗律令的博弈中,竟然奇迹般地再次向前迈了一小步。
玄黑色的底座上,生出了三片如龙鳞般的纹路。
沙僧站在巨石上,看着那个远去的清瘦背影,良久,他摘下了脖子上的一个骷髅头,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卷帘……已经死了。”他低声自语,“但这地,还没扫完。”
他重新闭上眼。
刑罚还会再来,但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万剑穿心的间隙里,寻找那一寸属于他自己的、名为“方寸”的平静。
而秦风,此时已经回到了岸边。
他看着手中那根彻底失去了颜色、变得如同枯枝般的紫雷竹,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扫,连老本都赔光了。”
他在河岸的芦苇丛里坐了下来,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一点点擦拭着竹身上的污垢。
西行的路,在这流沙河的波涛中,终于有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又无法被抹去的底色。
而在那遥远的天庭。
一名白发老者放下了手中的星图,看向西方。
“这一变数……竟能在流沙河心扎下一根针?有趣,真是有趣。”
秦风不知道谁在看。
他只想趁着天黑前,去前面那个荒废的驿站看看。
听说那里积了五百年的土,若是不扫扫,怕是连路都找不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