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发现,这逝水之所以无法载物,是因为水面上覆盖了一层名为“虚假”的膜。这层膜是那些神佛为了隔绝阴阳、防止凡间因果扰乱天庭而设下的禁制。
只要扫掉这层膜,水,依旧是水。
“你要坏这渡口的规矩?”黑衣斗笠人猛地站起身,那一根长篙在水面上重重一划。
“哗啦――!”
原本平静的银灰色河水,瞬间掀起了百丈高的巨浪。巨浪中,无数只惨白的手臂在疯狂挣扎、嘶吼,那是被困在河底五百年的冤魂。
“律令――永沉!”
随着斗笠人的一声咆哮,一股足以压碎金丹期防御的恐怖灵压,顺着河水向码头压来。
秦风站在那里。
他体内的玄黑色底座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如大地脉动般的频率。
那一朵“思念”的花,那一抹“紫色雷光”的纹路,在这一刻尽数亮起。
“地不动,则万物生。水不流,则因果滞。”
秦风双指并拢,对着那拍落的百丈巨浪,轻轻一点。
这一指,依然是他在藏经阁感悟的那种“入微”。
在那巨浪最脆弱的一个力量节点上,秦风送入了一丝关于“红尘重量”的意境。
“砰――!”
原本毁天灭地的巨浪,在触碰到秦风指尖的一瞬间,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重到了极致的墙。
水花四溅,却没有一滴落在秦风的身上。
不仅如此,随着秦风这一指的点下,那一层覆盖在河面上的“虚假”薄膜,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
原本银灰色的河水,竟然在眨眼间恢复了原本的墨青色。
一种属于大地的、厚重的、能够承载万物的生机,从河道深处苏醒了。
“这……这是什么力量?”黑衣斗笠人颤抖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这股纯粹的“重力”面前一点点瓦解。
他本就是这虚假规矩产生的幻影。规矩碎了,他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这不是力量。”
秦风走上那艘枯骨渡船,手中的扫帚轻轻一挥,将船头那些堆积如山的、写满了生灵名字的“税票”扫进了河里。
“这只是在告诉这水,它本该载着的,是众生。”
随着秦风这一扫,整条逝水河发出了阵阵欢快的鸣响。
那些原本缩在码头阴影里的凡人们,惊讶地发现,那种压在心头的沉闷感消失了。
“水……水变沉了!我们可以走过去了!”
有人试着将一只木盆放进水里,木盆稳稳地漂浮在青色的河面上,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随时会沉入深渊的绝望。
秦风立在船头。
他体内的筑基核心由于这一指一扫,变得愈发晶莹。那颗薪火种子的果实,此刻竟然散发出了一种名为“真实”的淡淡芳香。
“过河吧。”
秦风对岸上的众人说道。
他手中那根紫雷竹轻轻一点水面,这艘巨大的枯骨渡船便如离弦之箭,带着满载的希望,劈开了漫天的灰雨,向着对岸疾行。
在行船的过程中,秦风回头望向那渐渐远去的码头。
在那里的阴影中,他隐约看到了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情感的金色眼睛,正从云端俯瞰着这一切。
那是天庭的巡界使。
秦风知道,自己每理顺一处这凡间的“不平”,实际上就是在拆掉一块天庭律令的砖头。
但他不在乎。
既然他选了这把扫帚,那他就得把这满地的灰,都给扫个干净。
不管这灰是来自地下,还是来自天上。
对岸,是一片被烧焦的丛林。
在那里,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暴戾、却又极度压抑的“木”属性灵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