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焦林的那一刻,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雨水的粘稠,而是一种木材被生生烤干后、又在阴冷处腐坏了百年的苦涩味。
这里的树木,与其说是植物,倒不如说是一根根从地底深处挣扎而出的畸形骨骼。树皮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色泽,纹理不再是自然的圈环,而是一道道如同被利刃强行割开的创口。在那些粗大的树干上,每一处凸起的树瘤都极其诡异地扭曲成了人类的五官:有的在哀嚎,有的在沉思,有的则是双目紧闭,神情中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绝望。
秦风走在林间,脚下的枯枝碎裂声不再清脆,而是带着一种类似于骨裂的沉重。
“这些树,活得比死人还累。”
秦风轻声说道。
他体内的玄黑色筑基底座在缓缓旋转,那颗薪火种子的嫩叶微微垂下,似乎在感应着这片森林中被锁死的、病态的“木”属性灵气。
在方寸山的五行理论中,木主生发,本该是天下间最灵动、最具生机的力量。可在这里,这些木气被一种名为“永恒”的枷锁死死定住了。它们无法腐烂,无法归于尘土,只能在这一寸寸的焦土中,日复一日地咀嚼着五百年前留下的痛苦。
“笃――笃――”
林地深处,传来了极其单调且富有节奏的砍伐声。
秦风顺着声音走去。
在一株高约十丈、树干上长满了重叠人脸的巨大枯木下,他看到了那个“守林人”。
那是一个老者,身材矮小得有些畸形,脊背高高隆起,像是在背着一座沉重的小山。他没有穿衣服,干瘪的皮肤上布满了青苔色的斑点,唯有腰间缠着一圈粗糙的麻绳。
老者的手里拎着一柄极其巨大的银色斧头。
那斧头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令人遍体生凉的寒意,那是极其精纯的“金”属性灵气凝结而成的产物。金克木,在这片充满滞涩木气的森林里,这把斧头就是绝对的律法。
在老者面前的树枝上,挂着一颗碗口大小、通体暗绿色的果实。
那果实并没有皮肉,它像是一颗由无数根极细的血管缠绕而成的“心脏”,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跳动着。每跳动一次,周围那些树干上的人脸就会齐齐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老者举起了银色巨斧,眼神冷漠如冰。
“地上的灰已经够厚了,不需要多这一颗果实。”
老者的声音沙哑,如同两块干木在互相摩擦。
秦风在离老者五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能感觉到,老者那一斧头真要落下去,毁掉的不只是一颗果实,还有这方圆十里内所有“木奴”最后的一丝魂火。
“这一斧下去,这地就彻底秃了,扫起来没意思。”
秦风平淡地开口。
老者的动作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那一双混浊的眼里,没有黑白之分,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青灰色雾气。
“又是一个不怕死的路人?”
老者打量着秦风。他没有在秦风身上感受到那种如烈火般的灵力,却看到秦风那一双脚踩在焦黑的土地上,稳重得让他手中的银斧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是筑基期……不对,你这根基里,怎么会有土脉的呼吸?”老者的语气中多了一抹惊疑。
秦风紧了紧手中的紫雷竹,在那布满了碎石和残枝的地面上,顺势一划。
“沙――”
一个极其简朴、却又厚重如山的圆圈,在两人之间成型。
“老人家,这树长成人脸,是因为它们想说话,却没口。你砍了果实,是想堵住它们的嘴。可灰尘若是堵在嗓子里,那是会呛死人的。”
秦风一边说着,一边在那圆圈内缓缓挥动扫帚。
他用的不再是单纯的力量。
他在调动体内那一滴凝聚了五行意境的灵液。
木生火,火生土。
秦风利用紫雷竹中残留的一丝雷意(雷属木之变),强行勾连了这焦林深处那些死寂的木气。
“嗡――”
原本那些由于灵压过大而变得僵硬的人脸树,在秦风这一扫之下,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震动。
秦风不是在攻击,他是在给这些树“松土”。
“你懂什么!”老者猛地咆哮一声,手中银斧爆发出刺眼的寒芒,“这些‘木奴’是五百年前天庭为了修补南天门,强行收缴的凡间愿力所化!它们已经烂透了!唯一的慈悲,就是让它们彻底消失!”
银斧斩落。
一道长达十丈的银色锋芒,带着断绝一切生机的杀意,直劈那颗跳动的“心脏”果实。
秦风没有退,他向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他踩在了这片森林最痛的那一个“节眼”上。
他手中的扫帚横在身前,紫雷竹则顺着扫帚的柄部,猛地向前一递。
“化生――不动山!”
秦风体内的玄黑色底座爆发出如雷鸣般的共鸣。他将所有的重力、土气,以及那一抹刚从“逝水”中带出来的柔韧,全部凝聚在了紫雷竹尖的那一寸之地。
“当――!”
一声响彻焦林的巨响。
银色斧芒在撞击到紫雷竹的一瞬间,竟然像是劈中了一个巨大的橡胶团。秦风的身形纹丝不动,而那股足以分山裂地的锋芒,竟然被那股极其古怪的“旋涡力道”给生生带偏了方向。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