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精原的谷口,是一道由千万吨废弃神兵堆叠而成的“高墙”。
这些兵刃有的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团团暗红色的铁锈;有的却依旧在核心处闪烁着顽固的寒芒。它们堆在一起,彼此挤压、摩擦,发出阵阵如厉鬼磨牙般的刺耳声响。这里的空气不仅仅是冷,更有一种粘稠的、金属颗粒般的质感,吸入肺部,仿佛能感觉到那一丝丝锋利的气息正在割裂气管。
秦风站在那一堆废铁前。他手中的紫雷竹轻轻抵在了一截断裂的长戟上。
长戟通体漆黑,戟头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半截布满了齿痕的杆部。当紫雷竹触碰到的那一瞬间,秦风的识海猛地一震,那尊玄黑色的筑基底座上,竟泛起了一阵急促的涟漪。
他看到了一抹残像。
在那个残像里,这截长戟的主人并非什么盖世英雄,而是一名天庭最底层、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天丁”。他在一次毫无意义的、针对某个下界妖王的围剿中,甚至还没看清敌人的样子,就被一道漫天的火光直接融掉了半截兵刃。
在那一刻,这位天丁想的不是荣耀,而是这柄租借自“天工坊”的长戟,他死后家里的老娘该如何偿还那高昂的损耗费。
“这种‘怨’,竟然被锻进了铁里。”
秦风松开紫雷竹,眼神里透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沉重。
身后的老铁匠铁头,正蹲在一块通体赤红的矿石上抽着旱烟。烟雾并不散去,而是化作了一个个微小的、扭曲的盾牌形状。
“看出来了吗?”铁头吐出一口烟,“这些不是铁。这是天庭那帮家伙,为了制造‘绝对听话’的杀人机器,强行把三界众生的贪、嗔、痴,作为淬火的引子,强行熔进去了。”
铁头指着那一堆如山般的废铁,“所谓的‘灵气’,不过是这铁在吸食人的魂魄。兵器坏了,这些魂魄就成了这些废铁里的肿瘤。你想用那残灶,就得把这些肿瘤给老夫一个一个地‘割’干净。”
秦风没有接话,他从包袱里取出了一块在焦林顺手捡来的粗麻布。
他坐在一块稍微平整的断甲上,伸手从那废铁堆里,捡起了一把只剩下一半的横刀。
横刀的刃口已经钝得像是一块木头,上面覆盖着一层紫黑色的垢物。
“沙――沙――”
秦风并没有用灵力去强行冲刷。他拿着麻布,在那布满了垢物的刀身上,极有节奏地擦拭着。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擦拭,他体内的炼气九层……不,现在已经是筑基中期的紫色灵液,都会顺着指尖,化作一种极其温润的“波动”。
他在与这把刀对话。
或者说,他在理顺这把刀内部那些由于痛苦而扭曲的原子纹理。
“叮。”
一声轻微的脆响。
随着秦风的擦拭,那一层紫黑色的垢物竟然像是死皮一般剥落了下来。原本死气沉沉的横刀,在那一瞬间,散发出一股微弱却异常平和的白光。
在那光芒中,那个天丁残存的、为了“还债”而产生的焦虑感,被秦风那厚重如大地的“红尘意境”给生生抚平了。
“理顺了,它就不是凶器,只是铁。”
秦风放下这半截横刀。
此刻的横刀,虽然依旧是断的,却不再散发那种刺骨的阴冷。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一个终于睡着了的孩子。
铁头停下了抽烟的动作,眼中那两团白色的火星跳动了一下。
“有点意思。别人理这废铁,是用火烧,想把怨气炼化。你倒好,你是用这‘地气’在哄它们睡觉?”
“火只能让它们更痛。”
秦风没有抬头,他又捡起了一个破碎的护心镜。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秦风就坐在那谷口,没日没夜地“理”着这些废铁。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左手持紫雷竹,右手持麻布。紫雷竹负责感知那些怨气的“节眼”,麻布负责在那一寸的方寸之地,将那些节眼一一化解。
到了第四天傍晚,秦风周围已经清理出了一片方圆五丈的净土。
数百件原本暴戾、混乱的废兵,现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基上。它们虽然残破,却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出了一种如佛前供奉般的慈悲感。
而秦风体内的玄黑色底座,在这种高强度的“感悟与理顺”中,竟然开始出现了一种极其玄妙的蜕变。
原本那些银灰色的纹理,开始向着金色的质感转化。
他感觉到,自己那颗薪火种子的嫩叶,在这一片死寂的金属堆里,竟然变得如钢铁般坚韧。
“差不多了。”
秦风站起身,他感觉到体内的灵液泉水已经见底,但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其敏锐的巅峰。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废铁山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如巨兽般的咆哮。
“吼――!”
原本那些安定的废铁,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极其浓郁、呈现出深紫色的魔气,从那堆积了五百年的铁山缝隙里喷薄而出。
一个由无数柄断剑、残矛、碎甲凝聚而成的巨大怪物,摇摇晃晃地从铁山中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