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震颤并没有因为白骨岩层的崩碎而停止,反而演变成了一种更为宏大、仿佛整座万寿山都在痛苦翻身的剧烈律动。
随着秦风那一竹竿刺入地脉,那团沉睡了五百年的深黄色“戊土精气”彻底失控了。它不再是温顺的养料,而化作了一头咆哮的土龙,顺着那些苍白色的根系逆流而上。原本晶莹剔透的人参果树叶片,在接触到这股狂暴精气的刹那,纷纷枯萎、卷曲,化作了一片片焦黑的残渣落入泥土。
“师弟,上面!”林师姐低喝一声,手中的红缨枪猛地横在胸前。
原本厚重如铁的地宫穹顶,在这一刻竟然变得透明起来。秦风抬头望去,他看到的不是蓝天白云,而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袖口。
那袖口呈玄青色,边缘绣着极其繁复、且在不断流转的金色云纹。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却给秦风一种错觉――仿佛这整座万寿山,乃至方圆千里的红尘众生,都已经被装进了这只袖子里。
“袖里乾坤。”
秦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底显得格外冷静。
这不是法术,这是镇元子作为“地仙之祖”对空间规则的绝对掌控。在那袖口之下,重力消失了,空气停止了流动,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极其缓慢。
一道虚影在那巨大的袖口旁缓缓浮现。
镇元子负手而立,他没有降临地宫,只是在那云端俯瞰着脚下的乱局。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类似于农夫看着自家田地被野猪拱坏后的冷漠与嫌恶。
“方寸山的余孽,终究只会这些破坏根基的伎俩。”镇元子的声音穿透层层岩石,直接在秦风的识海中响起,“这戊土精气乃是三界稳定的基石。你开了这一口,西牛贺洲的地脉就会枯萎三成。为了救这些已经成了残渣的蝼蚁,你觉得值得吗?”
秦风站在那一堆崩塌的白骨之上,原本刺入地下的紫雷竹已经布满了裂纹,甚至有一截已经化作了木屑。
他体内的玄黑色底座在那股巨大的空间吸力面前,发出了如同磨床切割金属般的刺耳声。
“地脉枯萎了,可以再养。但人的脊梁要是被吸干了,这地……也就没用了。”
秦风缓缓松开了握住紫雷竹的双手。
他没有再去关注那遮天蔽日的袖口。他转过头,看向那些随着根系断裂而跌落在泥水里的“容器”。
苏烈将军虽然找回了一丝清明,但他的身体由于失去了生机的维系,正在飞速地沙化。那些僧侣、客商、小妖,也都在这剧烈的变动中,像是一片片被风干的叶子,随时可能随风而逝。
“师姐,把那颗种子拿出来。”秦风吩咐道。
林师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秦风的意图。她从怀中取出那颗已经开出两片嫩叶、结出一枚果实的薪火种子。
这种子在这一片死寂与绝望的地宫里,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异常顽固的萤光。
“既然这地仙之祖不想要这地气,那这地……我们要了。”
秦风双指并拢,对着那颗种子轻轻一拨。
“红尘筑基――薪火为引,土归其位!”
秦风体内的九纹金丹在这一刻,竟然停止了旋转。所有的灵力,在那一寸剑胎的引导下,化作了一抹极其平淡、没有任何光华的灰色雾气,瞬间包裹住了薪火种子。
“嗡――!”
原本由于失去根系供养而即将崩溃的万千冤魂,在这一刻,竟然感应到了某种来自最深沉地底的呼唤。
那种子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开始疯狂地吸收着周围那些散逸的、带着怨念和遗憾的地脉灵气。
“你敢掠夺本座的道果?”
天空中的镇元子终于动了。
他那巨大的玄青色袖口猛地向下压来。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单纯的空间坍塌。在那袖口之下,方圆十里的空间被强行压缩成了一个点。秦风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咯吱作响,皮肤上甚至出现了由于高压而产生的紫色瘀斑。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袖口边缘的一处补丁。
是的,补丁。
在别人眼里,镇元子的“袖里乾坤”是完美无缺的神通。但在秦风这双常年清扫、看透了无数废弃拓片的眼中,那袖口的金纹在流转到西北角时,有一处极其微小的、甚至不到半毫厘的滞后。
那是当年孙悟空大闹五庄观,推倒人参果树时,在那袖口上留下的一道永远无法修补的“因果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