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以天道紫竹林为核心,奉举这一座海上观世音净土。
等一个真正的大德之士,在救度众生后,入主其中。其必历劫万千,完成十二大愿,「寻声救苦」,而后成道。
若要简单理解,亦不妨视同鱼琼枝所――「做好人就可以成道」。
此如义神!
是导人向善之功业。
鱼琼枝痴痴地看著那片天道紫竹林,它变得很近,可也更遥远。它是一条切实可行的不朽路,可这条路于她是穷途!
「尊菩萨!」她泣声:「您既怀慈天下,为何独独否我?这观音净土,自今而后众生都行得,独我不能行?」
于陵殊怜抬手奉举,真正将这片净土,送入天海,送进众生之心:「不是我否定你,也不是这片净土否定你。否定你的,是你过去的恶行。你是众生所受之苦恼恐怖,是众生无依无靠的根源恶意,你所行即苦厄,何来救苦观世音。」
鱼琼枝犹自不甘,或者说,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肯放弃的人:「奴亦参禅,通读佛经!经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亦苦海回身,大彻大悟!您神通广大,功德无上,为什么不肯给一个机会?」
于陵殊怜终于地深深看著她:「你何曾放下?」
她的确可以做好事,做世上最好的好人。
但在任何时候,只要善行不再益于修行,她又会重新挥舞那把屠刀!所谓敬畏,不曾有过。心中之恶,从未放下。
佛家的「放下屠刀」,是自此以后,永无妨碍之心。
无论在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心中都无屠刀。「恶念永绝」,才是佛的境界。
鱼琼枝张了张嘴,终究无声。她依然伏地,依然在天道紫竹林前,只是永不能近。而身上的冰冷皮肉,渐渐有石色。
尸菩萨坠入天海,成了石菩萨。
完成了海上观世音净土的海神菩萨,只对著临淄的方向,轻轻颔首,以敬天子:「奢、食、性三尸合道,是巨大的因果。我虽永证,不愿轻涉……今不杀,置也。」
鱼琼枝跳到东海的这一步棋,是南夏总督苏观瀛所落。苏观瀛代表的是齐国朝廷的意志,于陵殊怜在这里收尾,也要给皇帝一个结果。
海神菩萨护道观世音菩萨,就如原天神护道义神。不同的地方在于,原天神的责任是「他求」,海神菩萨的责任是「自取」。
是摘阿弥陀佛所怀之因,取姜望所斩之果,舍下自己培育多年的天道紫竹林,为众生种一片功德林,也为东国留一份福泽。
从始至终,k并不理会青厌。
可青厌的道路,却因此永失了。
门里门外这一线,是他永隔的天堑。
他宁愿海神菩萨直接捏死鱼琼枝,这样他还有机会另养一「性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卡住道途,如鲠在喉!
他的尸身仍放奇香,他的气息仍然强大,可他竟然闻到一缕朽意――他知自己终将腐朽。
「伯庸!」他喊道。
中军大帐里的元央皇帝,手覆国书终不语。
帐中待命的范无术,投来担忧的眼神,那眼神不止担忧――
宋淮失音讯,青厌道未求。您也像那位强忍丧父之痛的楚国皇帝一样,只能依靠凰唯真吗?
元央大理,本就全面靠拢凰唯真的意志。但是否只剩凰唯真的意志!
姬伯庸抬起眼睛。
跨长河北来的风,掀起了帐帘,仿佛那无所不在的一角风流!
在范无术的注视下,理国的皇帝忽而笑了。笑得有几分释然。
掀开的帐帘,带来的不止是风。
还有随之而来,一道明朗的谒声――
「今天下大乱,列国交伐,百姓离苦。有元央大理,追思人皇,逐日山海,以法治国……古今圣德,昭于烈山。天下之治,莫不于此!」
「法家胥无明,率天净国法家弟子,特来襄助大业!」
法家出即律,随之改写的,是正在激烈交锋的景理战场!
蜚疫尸兽军在刚开始显露巅峰姿态的时候,的确给景军造成巨大的杀伤。但反应过来的景军,很快就稳住了阵型。
姬玄贞孤入万军斩敌首的时候,景军也开始反攻。等到青厌跃升受阻,那柄中央军势所形的「大剪刀」,已经剪到了螭吻桥南!
尸军并不知死,所以一路堆下的都是腐肉。随军的道士施展秘法,景军沿桥种下食腐食灾的朱红道花「吞厄罗」,随著战线往前推动,将今日的螭吻桥妆点得鲜艳。
从天净国赶来的法家弟子,施展种种「律令」,第一时间稳住了战线,将吞厄罗花的朱红花海,推回数里――但他们的意义不止于此。
这是天净国有史以来第一次干涉现世斗争,仙宫时代不曾有过,宗门时期也不曾有过,道历新启以后,法家更从未真正表态支持哪个国家。
法只是法。天下学法,法用于天下。
而今天,姬伯庸在这场举世瞩目的战争里宣称――
元央大理的「理」,是烈山人皇理想国的「理」!
在那高渺不可测的天穹极处。
代表凰唯真的那一角风流之侧,是代表「法」的高冠博带!
「青厌!」
中军大帐里的元央皇帝,已经提剑走出来:「未举永恒,你就不知如何战斗了吗?尸修存世,亦『天不许』,朕岂听之!打赢这一战,朕陪你继续走!」
云巅之上,百万景军兵煞汇聚之处,应江鸿淡漠地俯视战场,只是随口的几个指令,便不断地改写战场。理国苦心编织的尸军攻势、疫煞攻势,乃至现在的法家攻势,全都被他对症化解。
见得姬伯庸终于出帐,他也只是随手解下大印,递给了旁边的冼南魁――「不求速胜则必胜,将军自为之。」
而后,将希夷拔出鞘来,就此跃下云巅。
那汹汹如海的兵煞,被他猎猎的身姿牵动,如随他天倾!
人来天低也。
同样是在此刻,屡次被击退,甚至被生生「种」进了螭吻桥的姬玄贞,终于再一次扯断身上的尸气锁,又一次翻身出石镇。遍身是血,但面无表情地杀向青厌。为国也,此身不死,此战不歇。
而更有惊虹一道――
姬玉珉已经杀破了失去青厌支持的青生玄死照业律,杀出「阴阳坟土」,指夹鬼神篆,复向此边来!
青厌一把将掌心的小小黑凤丢进嘴里,嘎嘣两口就咽下。
「嘿!」他的七窍同时起黑烟!将双拳一握,黑烟之后焚白火:「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
……
奉举兵家的陌国,已经从历史中抹去。
《史刀凿海》里只有一笔「秦景战于陌,空其国」。
曾经让庄国许多将领望之兴叹的定武城,现在只剩一座深不见底的天坑。其显于幽深,而泛起白雾,有如一颗正在黑白之间变幻的棋子。不知谁人,以此落棋盘!
天坑的两边,北边是披著红白青三色龙袍的姬凤洲,南边是一身玄色龙袍的嬴昭。
乾坤游龙旗和玄天旗迎风招展,终于……王见王!
在那如天幕展开的旗帜下,威严肃重的嬴昭,平静地看著对岸:「犬子顽劣,一向眼高于顶,小视天下英雄。有劳中央天子亲自敲打,叫他受益匪浅――朕不知如何致谢。」
都说楚烈宗是熊义祯之后,楚国功勋最著的君王。那场确立国运的河谷大战,却是他嬴昭作为最后的胜利者。
扶起黎国的是他,建立虞渊长城、永镇修罗的是他,履极以来掌托国势、将秦国一步步推到如此高处的是他,引军而来,亲决姬凤洲的也是他。
他付天下于太子,不代表他没有六合的信心。他只是尊重太子的力量,让国家可以无所顾忌地疾驰――他与姬凤洲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不会浪费一分一毫的力量。
若他是姬凤洲,他不会自剜其疮,他会让一真道消耗在六合的战场。
「普天之下,莫不王土!嬴武勇烈,朕亦视为子侄,何辞辛苦?秦皇若是累了,亦不妨暂歇。」姬凤洲波澜不惊,身后的景国大旗鼓风高扬,旗上游龙仿佛已经活过来,正窜游云海。
「长辈教训晚辈,理所应当。」秦天子往东边看了一眼:「你的伯祖正要教训你,你怎么避而不见,跑到了这里――莫非也是小杖受,大杖走?」
现世乱局,风云激荡,一切都变化得太快。在极短的时间里,许多足以改变现世进程的大事,发生又落幕――
熊稷死,宋淮失,于陵殊怜登证,更举海上观世音净土,青厌止步!
而关于魔界的永恒变革,还在推进中。
当下随著法家入场,南域的局势已经不同。
元央大理自此以后才真是有了角逐六合的资格!
得到显学的支持,不仅高层战力进一步跃升,元央仓促举旗所欠缺的中低层力量,也立即得到补足。
更重要的是,在宋淮迷途,青厌道缺后,姬伯庸仍为理国找来了新的不朽底蕴。
当然这也意味著……
道门三脉永远不可能再支持他。
可姬伯庸真的还需要吗?
悬照万古,久不履世的道门三尊,和新近永证的法家超脱,究竟谁更有益于六合大业?
姬凤洲微微地笑:「小杖受,顺其心意,是为敬也。大杖走,不使有憾,亦为敬也。」
他看著对面的老对手:「敬非软弱,孝非愚也!今你我履为至尊,举则无上,视之六合,犹然看人颜色。为君之贵,何至于此。朕亦憾,亦为嬴兄憾之!」
「景皇这话,朕倒是听不懂了。」旒珠之下,嬴昭眼神莫测:「未闻中央孝治天下,元央皇帝还在等你见礼――君应有憾,为朕憾则不必。」
姬凤洲没有犯错,可眼下六合战场上的局面,却大不利于景国。
他亲压强秦,可秦国并非可以轻易啃下的骨头。
而他暂且放手的那边……
于陵殊怜已经登证的齐国,得到法家支持的元央理国,哪个不是心腹大患?
嬴昭自视有巨大的心理优势,故而不去理解景帝的弦音。
姬凤洲见此,索性直接道:「天下大乱,宵小猖獗。嬴兄不如暂退一时,待朕扫清庭院,拔尽荆棘,再于新安,诚待西客!」
嬴昭静视于他:「朕岂退?此西境也!」
当下大秦并无腹背之敌,中央却与天下相争!这场大战,更重于河谷,秦国是绝不可能退缩的。
「好!」姬凤洲说著,伸手一横,探入虚空,而竟慢慢取出了一卷……玄黄色长轴!
他直视嬴昭:「朕欲与嬴兄为君子之争,胜则全嬴兄宗室,败则拱手奉于六合!君以为……如何?!」
嬴昭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姬凤洲的设计。
他沉默片刻,轻轻一笑:「不如何!」
「秦皇短视,叫朕叹惋!」姬凤洲似乎早就预知了嬴昭的态度,只将手中玄黄色长轴高举:「朕与天下约――」
「惟天为大,四时所以咸宁。惟人永昌,三才遂有嘉图。」
「天下非战不一,山河未血异色。你我志在天下之君,肩负黎庶之主,履则至尊,何尝不悯,虽举刀兵,恨伤神陆!」
「古往今来,超脱世外。六合一匡,是为人统。」
「朕敬永恒,亦怀天下。道主有超脱共约,免以末劫降世,不使神州陆沉。朕等何不效之,即以超脱共约,约六合于超脱下――举凡超脱之力,不可用于六合,违者天下击之!」
「如此各举其国,共照神陆。为现世长安,人族永昌!则朕败也敬天下英雄,天下翘首是六合明主!」
他手中拿著的是《昊天高上末劫之盟》!他要把超脱层次的力量,扫出六合战场!
为什么放手东齐,使得齐国兵迫蓬莱岛,忽略了于陵殊怜登证的可能?为什么青厌跃举永恒,应江鸿却不慌不忙?
因为从一开始,姬凤洲就打算把超脱存在,隔绝于六合战争外!
中央帝国有姬凤洲举国势超脱,有李一驭一真遗蜕超脱,有三位道尊超脱,还有那位大景文帝。
这份盟约限制最大的,是中央帝国自己!
可也正是如此,才昭显了姬凤洲无敌于天下的信心。
对嬴昭而,这份盟约也是有大好处的。
即便秦太祖不曾干涉国家,即便秦太祖是个善于「成全」的永恒者……剥离超脱者的影响,于他也是有利无害。
身为帝王,岂甘谁下!
但嬴昭还是不同意。
原因很简单――
当下他正在和姬凤洲王者对决。在六合道途禁绝超脱,可能对他有好处,但对姬凤洲的好处一定更多,因为姬凤洲是首倡者。即便囿于信息不足,当下还看不到姬凤洲如此选择的原因。但选择却是明确的……凡是对手支持的,就要坚决地反对!
然而姬凤洲何其果断,直接举约,请天下表决。
更准确地说,是请能够影响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的帝王、能够切实改变现世格局的君王,参与此议!
只有加盖了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才能真正完成这场六合战争里的「超脱约书」。
如果是一开始就拿出这份约书,其势必不能成。
但在天下乱战至此的当下……
「景皇担责天下,朕亦嘉之!」
冰原之上,唐宪岐抬枪指向对面的洪君琰:「一枪沉陆,太伤天和,虽冻肉硬土,朕亦不忍!」
荆黎已经开战。
完全释放杀力的军庭帝国,展现了天下无匹的锋芒,就像唐宪歧手中的点朱枪,一往无前,无阵不破,一头扎进了冻土!
黎国一开始就采取守势,打算用广阔的冰原雪地,拉长荆国的补给线,消耗荆国的国势。
洪君琰甚至喊出了「决战极霜城」的口号,要把荆国这头猛兽,拖死在雪原。
可军庭帝国的兵锋实在太利,他们推进得太快,以至于洪君琰不得不亲自出手阻敌,以为后方争取夯实阵地的时间。
遂有此刻,两帝之会。
洪君琰的雪龙袍,如风雪咆哮在天地之间。
唐宪歧的七彩缀星衮龙袍,辉煌迷离,如同雪地蜃景。
他当然知道,剥离超脱者的影响后,才是这场六合战争里,真正无所顾忌、真正残酷的时刻。
可荆国岂惧战争!
姬凤洲提出的这份约书,简直是为荆国量身定做。
他毫无疑问地支持,甚至可以远远给嬴昭一枪,逼秦皇支持!
洪君琰更是放声长啸:「履极至尊者,当履至责!景皇之,何安朕心!」
举国都抬不出超脱之力,他如何不约?
姬凤洲早说这话,他都愿意为之代笔!
唐宪歧一枪便搠来:「有你开口的余地!」
楚国才失永恒,更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皇极殿里,熊咨度幽幽叹声:「国师啊……即便是一块带毒的糖,朕也只能咽了。」
世自在王佛庙里的梵师觉,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而天子洪声:「楚如此约!」
临淄紫极殿中,大齐天子怀袖而抬眼。
于陵殊怜淡笑:「皇帝自决耳。超脱之战,我无所惧。」
大齐天子礼道:「尊菩萨视齐千载,劳心百代,也该歇歇。且于雅座闲饮,待朕炊烟!」
他又抬声,声扬神陆:「便与景皇约!」
至高王庭里,当代牧皇正在翻阅一封羊皮古卷,闻只是笑了笑:「为君者顾虑万民,总归是不会错。景皇此,大牧证之!」
最为激烈的景理战场,姬伯庸终于同应江鸿接锋。
两剑相错,分阴阳,开天地!
骤闻得来自西境的约声,姬伯庸一声长叹:「姬符仁啊,朕今日才见了六合之姿!也有人用你如拂尘,弃你如敝履。」
随即又大笑:「当年坐朝,不见英雄,今与英雄争,快哉!元央大理,当如此约,即以超脱之下,永证六合!」
对元央理国来说,宋淮,青厌,法家,其所代表的是三种不同层次的制约。所以姬伯庸的选择是自前而后,亦是为了六合不得不取。
姬凤洲这份约书,在事实上是帮助了他!
至此,天下举则超脱之国,都应景约。
秦虽拒之,不能当也。
于是长河遽静,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出,在那卷玄黄色的长轴上,盖下了六合征程的玺印!
此即……「定武之盟」。
既是定武城原址上签订的盟约,也是这场六合战争里,「限定武力」的盟约!
感谢书友「书友20200922233929972」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067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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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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