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和老耳朵蹲在一起,元杏和姜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听老耳朵小声嘀咕着:“你这还没人高的木头架子也好意思叫‘投石砲’?还有,你这投石砲也长得忒古怪了点。”
陈迹反问:“那您觉得投石砲该长啥样?”
老耳朵比划着手势:“得两层楼那么高吧,十来号人拉牵引绳,然后松开把石头弹出去……你这投石砲连个底座都没,怎么投石头?”
陈迹遭质疑并不急躁,而是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投石车也分几种,第一种是你说的牵引式,靠的是人力,简单但费人;第二种是扭力式,用绞盘牵引节省人力;第三种弹力式比如床弩,这个打得最远能到三千步,但它太精密,光牛筋弓弦就要做三年。”
老耳朵看着地上画的三个潦草投石车:“你的是第几种?”
陈迹伸手把地上三个全部抹去,按记忆画下一架投石车的轮廓:“我的是第四种,配重式。扭力式砲车能投一百斤,牵引式一百二十斤,弹力式最小……”
老耳朵打断道:“那你这玩意能投多重的石头?”
陈迹想了想:“若照原样制作出来,投三百斤的石头没有问题。”
老耳朵嗤笑一声:“三百斤?吹什么牛皮呢,三百斤的石头抛出去连上京城的城墙都得给你裂开。”
陈迹没有急于反驳,只耐心道:“那是比较完美的情况,上京城看起来雄伟,但它也只是包砖城墙,也就是内筑夯土、外筑砖石,一石头下去还真有可能打裂它。”
老耳朵瞪大眼睛:“你小子还真打过上京城的主意?”
陈迹摇摇头:“但那个过于庞大,别说靖江县没有所需的木材与铁销,便是有,我也未必能做出来。单说短臂、长臂的长短比例,有人说是四比一,有人说是五比一,这都得一次次尝试,没半年别想钻研明白……”
老耳朵平生最讨厌听这些技术活,当即不耐烦道:“你就说你现在能做什么打倭寇?”
陈迹思忖片刻:“我眼下做这东西没那么大的威力,最多只能发拳头大小的石头,准头也没法保证,但胜在工艺简单、射程远超弓弩、单人便可投石。喏,就是我做的这个。”
老耳朵看向墙根儿靠着的古怪木架:“你这玩意怎么用?”
陈迹起身扶起砲架演示道:“将配重一端的短臂竖起,长臂支在地上,皮套绳索里塞一个拳头大的石头,然后把配重一端往前一推,砲架自然倒下后以三角木架作支点,配重铁盘会带着长臂自然甩出,鞭梢效应可以让……”
老耳朵听得稀里糊涂:“光说不练假把式,你用给我看看。”
陈迹为难道:“现在还不行,架子做出来倒是简单,但衔接架子的铁销并不合适,这一推,石头倒是能投出去,但这架子怕是要散。”
老耳朵讥笑起来:“说来说去还只是个样子货,白瞎小老儿听你忽悠半天。”
陈迹耐心道:“等我招来城中铁匠改良,到时候便能试试它的威力。”
老耳朵扯着他往外走:“走走走,找铁匠去。”
待两人离去,元杏和姜柴相视一眼。
元杏来到古怪的砲架旁上下打量:“义父方才说的你听懂了吗?”
姜柴摇摇头:“没。”
元杏若有所思:“试试?”
姜柴迟疑:“不好吧,义父不是说了用一次就散架么?”
元杏咧嘴笑道:“我右武卫前往崇礼关的时候是带着投石车匠人的,也在崇礼关外砍树做过投石车,这怪模怪样的投石砲还真头一次听说,我不信义父做的玩意能比那些老匠人做的还厉害。”
说罢,他出门找了一块砖头塞进绳索皮套中,按着陈迹比划的模样立起砲架,然后往前轻轻一推。
配重铁盘带着支臂倒下,砲架倒下的速度并不快,可当长臂带着石头甩起的时候,鞭梢效应使巨大动能传递到绳索末端集中释放。
只听嗖的一声,拳头大的石头高高抛上半空。
元杏和姜柴目光跟随石头飞过院墙,只见那块石头转瞬便飞出百步开外才以抛物线下落。
姜柴喃喃道:“这玩意能把石头打这么远?”
元杏看着石头消失在自己视线中,也自自语道:“石头怕是得飞到两百步开外了,这打在倭寇身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姜柴若有所思:“若是我朝披重甲的铁骑被砸中,或许能活,但没披甲的倭寇浪人一定骨折筋断,要是砸胸口、砸脑袋,当场就得死。”
元杏忽然面色一变,转身往外跑去:“不好,这石头要是砸中人可就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