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却不语。
走了十几条巷子,终于遇着个走街串巷偷偷摸摸卖武襄晨报的汉子。
陈迹随手买了一份报纸边走边看,可今日的报纸上,只中规中矩的写了郑继业调任中军都督府的事,文风不复从前那般严谨,末尾也没了金陵的风土人情。
想来是张夏等人被盯着,连报纸的文稿都传不出来,刊印武襄晨报的把棍只能自己写文稿应付,错漏百出。
老耳朵无奈道:“眼瞅着快两个时辰了,你在这金陵城里兜圈子?”
陈迹将报纸收起,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时辰差不多了,走。”
老耳朵来了精神:“去哪?”
陈迹回忆道:“乌衣巷。”
……
……
陈迹复又往南拐,兜兜转转走了两炷香,过了武定桥。
他走在旧院窄街,抬着头左右扫过邻街的牌匾,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家名为“福来”的茶馆,进门找了个角落坐下。
茶馆里的茶客稀稀拉拉的,陈迹招手唤来小儿沏了一壶茶,一边听着评书一边嗑着瓜子,老耳朵见他悠闲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你今儿到底有正事儿没有?”
陈迹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头也不回道:“都说了不让您跟着,是您自己跟出来的。”
就在此时,一身黑衣的凭照进门,坐在陈迹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凭照放下茶杯,瞥了一眼周围的茶客:“都打听清楚了,如今朝廷累积下来的盐引约有三百五十万引,其中湖广盐引最多,在六十万上下。除去徐家手里的十二万引,外面还有四十八万引。”
老耳朵啧啧称奇:“这么多盐引在市面上,小盐商别说排十五年支不出盐来,便是排二十年也有可能。”
凭照摇摇头:“江南盐场都在八大总商手里,没八大总商松手,小盐商便是排一辈子也支不出一斤盐来。”
陈迹看向凭照:“今日收了多少?”
凭照心中盘算片刻:“秦淮早市上,二两银子一引,收了六千余引。只是我这边刚一出手,便有人嗅到风声想要坐地起价,把湖广盐引涨到三两一引,我打算晾一晾他们。”
陈迹若有所思:“一张盐引变作粗盐运去湖广,可得多少利?”
凭照想了想:“八两银子。”
陈迹点点头:“那就继续收吧,要快。”
凭照微微蹙起眉头:“少东家,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做生意不能操之过急,这是大忌……诚然,只要收的够多,涨价是早晚的事,但不能让它涨得太快,不然一百二十万两也打不住。”
“不仅如此,”不等陈迹说话,她便继续说道:“黄山道庭的普天大醮在即,按理说八大总商和江南士绅收了请帖早该前往黄山观礼,可他们如今齐聚金陵,就是为了应付你。这时候若是出手太快,一定会被他们提前察觉,到时候各方争抢,一张盐引炒到八两银子、九两银子亦有可能,盐帮把盐运去湖广不仅无利可图,还得往里搭银子。”
陈迹刚要开口,凭照顿了口气又抢过话头:“少东家,盐不比寻常生意,乃民生大业。若盐引涨到八两银子,盐贩想要赚银子便要将盐价抬起来,到时候吃亏的不是盐商,是百姓。我灯火做生意,向来不从百姓身上榨油水,这是东家定的规矩。”
陈迹感慨道:“凭姨竟还是个急性子。”
凭照叹息道:“我只担心你在此事上吃了大亏,如何收盐引、收得巧不巧,二两银子收、八两银子收,中间可差着几十万两银子。”
陈迹展颜笑道:“我明白,但还请凭姨尽快收来盐引。”
凭照见他执意如此,沉默片刻问道:“行吧,给个期限,我尽量收到。”
陈迹想了想:“端午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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