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卫恕心垂下眼，看着盆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憔悴的脸，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的酸楚。若非她这个做姐姐的嫁得太早，她宁愿去做妾的人是她。

恕意和爹那副文人清高的心气太像了，骨子里透着股宁折不弯的傲气，根本不会低下身段，去为了几两碎银、一个恩宠，跟那些后宅妇人争风吃醋，更不会为了孩子去算计筹谋。

卫恕心深吸了一口气，将鼻腔里那股酸涩强压下去，借着转身拧干衣裳的动作，挡住了通红的眼眶。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砸在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早知如此，恕意还不如不读那些书，不懂那些属于男子的道理。在这世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懂得太多了，反倒不肯认命，活不下去。

卫恕心将最后一件衣裳搭好，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转身时望见那间很久没推开的房门，脚步微顿，推开了门进。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墨香，她拿着帕子，走到那张斑驳的书桌前，一点点擦拭着桌面上积攒的灰尘。

靠墙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爹生前留下的孤本古籍。如今，这些曾被视为传家之宝的书卷，早已落了厚厚的灰尘。

她咬着牙，手指紧紧攥着帕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娘，”

她转过身，声音虽然轻，却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爹总说书里有千金万金，可现在咱们家也没个读书人了。不如把这些书想法子兑出去，卖些银钱也好贴补妹妹。她在盛府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讨生活，必定处处都要用钱打点。”

卫母步履蹒跚地走到书房门口，扶着门框，身子晃了晃。她望着满屋子的书，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色，那是她亡夫留下的最后念想。

可最终，她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爹总归是希望你们两个好的……卖了吧，卖了也好。

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的，你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怪我们。”

“你已经六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