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子拍拍手，装作心直口快的样子，“诶呦，大妹子，你别怪我多嘴，实在是为了你好。女儿都是要嫁人的，那是别人家的人，到头来，只有儿子才是你的依靠。”

其他人虽然没有张嘴附和，但目光也都很赞同。

毕巧巧扫了一圈，骂道：“这就是你没有见识了。”

孙婆子脸色一僵，毕巧巧继续说：“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她得意道：“就是因为我生了两个好女儿，女儿给我撑腰，我才能在家里当家做主，把我那不成器的丈夫和儿子指使得如牛马一般，给我端茶倒水，洗衣晒被。

我现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刨地的手啊，也渐渐养得白嫩了。我这也算是，那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了吧。”

毕巧巧觉得自己苦了半辈子，终于直起了腰杆子，也算做了这个家里的主子。她伸出手来，在这些人面前显摆。

阳光灿烂，她学着人染成红色的指甲颜色并不均匀，可实在显眼，衬得手指白了几分。

孙婆子看着毕巧巧的手，都是一样做苦活的手，她的手黄黑，粗短，像是泥地里刨出来的萝卜。但毕巧巧的手已经养出了几分亮白，是洗干净了的萝卜。

“儿子再能干，那也只会和他爹穿一条裤子，只会共情理解他的生父。反倒是女儿，知道我在这个家里的不易。”

毕巧巧早就想找人显摆了，可惜宜黄村里的人都见过她被两个女儿收拾的惨模样，只有在这盛家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才能毫无顾忌地显摆。

“我女儿能干得很，也喜欢我依靠我，没我不行呢。将来她成婚，我也跟过去，跟她一辈子——”

“娘。”

一道声音，吓地毕巧巧一哆嗦。她一转头，果真是她要跟一辈子的女儿。

“诶，这里怪脏的，你想吃什么直接让你哥来找我就是，怎么自己找来了？”

毕巧巧前面还显摆炫耀，立马又变得狗腿子起来，变脸之快，让一众厨房婆子们目瞪口呆。

南枝带着如兰和明兰站在不远处，三个女娃娃排排站。

如兰惊讶地看着足以称作殷勤的毕巧巧，感慨地挽着南枝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上：

“窈娘，你娘对你真……”

她想了个词，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脑海里搜寻着合适的字眼，片刻后才轻声道：“真是无微不至的周到呢。”

不像她娘，只会用各种法子让她念书，让她去讨爹的喜欢。但这几天瞧着，好像不用了。

明兰也好奇地看着毕巧巧，她和她的生母卫小娘，关系就从没有这样亲近过。

她娘好像总害怕会耽误她，不会对她过于亲近，总要她去讨好祖母。说话的时候，也以教导居多。

卫小娘总是穿着素净的衣裳，坐在窗下，手里拿着针线，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关切，嘴里说的多是“你要听祖母的话”“莫要惹事”“读书识字最要紧”之类的话。

明兰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曾想扑进母亲怀里撒娇，可卫小娘总是轻轻推开她，温声道：“明兰，你要懂事。”

明兰回过神来的时候，南枝已经十分自然地与毕巧巧交代完了几道菜的样式。

“我们先回房里去了，菜做得快一些。”

南枝的语气轻快，临走时，她从袖袋里摸出一只银镯子塞进毕巧巧手里，“多做些酸甜开胃的，别太油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