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曼娘是个见缝插针的戏痴,王宽的话音刚落,她便已经开始唱戏了。
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说来就来,指着朱康顺,声音凄厉又悲愤: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娘,哥,难道卖掉我还不够吗,你们还要对窈娘下手吗!难道只有哥哥是你的儿子,我和窈娘就是你捡来的吗!”
她这出戏演得极好,身段、眼神、语气,无一不贴合那苦情戏文里的悲愤角色。
她哭得肝肠寸断,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连肩膀颤抖的幅度都恰到好处,惹得人心生怜悯。
王宽立刻转头看向南枝,生怕她的幻想在姐姐这般凄厉的哭诉下破灭。
南枝嘴角动了动,生硬地扯出一个笑来。她眼里盛满了难过,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轻声说道:
“师兄,我送送你吧。”
王宽不敢拒绝,也有意让南枝暂且离开这院子的混乱与不堪。
两人并肩往院外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朱康顺还站在一旁,不敢动,也不敢走,只是低着头,像个没有生气的影子。
然后,这影子轰然倒塌。
毕巧巧终于从王宽的警告和朱曼娘的哭诉中回过神来,她猛地冲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朱康顺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小畜生——你敢拿钱在城里赌博?你还欠债?!”
毕巧巧的声音尖利得破了音,想到那些没了的钱,她心痛得五官都扭曲了。她一把揪扯着朱康顺的耳朵,用力往下拽:“你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朱康顺不过输了几文钱,有心辩驳,又怕坏了南枝的事,只能捂着耳朵,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哭闹声传出很远,王宽简直想捂住南枝的耳朵,这份痛殴里掺杂了太多恨铁不成钢的疼爱吧。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爱之深则之切,这些永远落不到不爱的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