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附和声,至少大半个朝堂官员皆应,独有那么几个零星的独苗,即便不吭声也跟着低下了头。
朝堂仿佛成了沈雾的一堂,沈括甚至连替裴国公求情都不行,他眼前发黑,怒火熊熊燃烧。
容复面不改色,轻声提醒:“皇上莫要失态,这是朝会。”
沈括反复深呼吸,终于平复了心情。
沈雾坐回了位子上,沈括哑声道:“还有谁要奏事?”
文官最前方的容首辅轻咳一声,大步出班。
他拱手作揖,大声说道:“皇上,微臣要参长公主,身为臣子朝会从午门进入!上朝后搬椅就坐!眼里浑无皇上!心中没有君臣之分!简直大逆不道,枉为臣子……”
容首辅滔滔不绝,说得老脸通红,像下一秒就要气绝。
朝堂上寂静无声。
沈括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面上还装出一副无奈的模样,看向沈雾。
“长公主,这……”
不等沈雾开口,已有人出班,大声反驳:“皇上,微臣有话说。”
官员舌灿莲花:“长公主可从午门上朝,这是先皇给的殊荣。长公主为大庆呕心沥血,北击匈奴,南征倭寇,现在大庆四海升平,长公主功不可没!先皇早就许长公主可从午门入宫的特权,长公主行了特权,有何不可?”
“臣附议!”又一官员出班,朗声道:“长公主一身旧疾,曾带病上朝,先皇当朝赐座。长公主今日容色不佳,微臣以为长公主是旧病复发,故而用椅,理应通融。”
“一派胡!”
容首辅和几个官员当朝争执起来,几人你来我往吵的热火朝天。
沈雾已经习惯了,不管是先皇在世还是沈括登基,只要有她在的朝会都免不了因为她吵闹不休。
容首辅更是弹劾她的第一人,以一己之力舌战群臣不落下风,次次双方都是打个平手,不了了之。
沈雾本也没把今日朝会放在心上,她预计再吵一炷香的功夫大概就能下朝了。
这时,容复在上首不知对沈括说了什么,沈括忽然说道:“够了,都给朕住口!”
皇帝说话还是有用的,奉天门前顿时安静下来,沈括义正词严:
“长公主有不世之功,理应有特权,这不仅是朕,也是先皇许下的。容首辅,你不必再多了。”
“是,皇上。”
态度转变如此突然?不像沈括的做派。
沈雾眼珠一滚,视线从沈括身上缓缓移向容复。
容复的眼神凉薄又淡漠,他长相清冷孤高,饶是穿着艳色的赤色飞鱼服依然是一副仙人姿态,人模狗样的。
沈雾眯眸,如果她没猜错,此事是容复的主意。
果不其然,文官班中一人出列,高声说道:
“皇上,长公主的确劳苦功高。长公主自十二岁起便在先帝身侧协理朝政,如今已有十三年,这十三年公主积累一身旧疾,为了朝政耽误了救治,微臣甚是忧心。”
“还记得公主说过,等皇上弱冠,能够主理朝政时,公主便还政于帝。如今皇上已年满十九,离弱冠仅一步之遥,也该提前亲政,为长公主分担朝务,这样长公主也可有更多的时间休养身体。”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请皇上亲政,为长公主分担朝务!”
“请陛下亲政。”
陆续有官员出列,一声比一声高的请命,把沈雾架到了火堆上。
容复平静的和沈雾对视,脸上浑无惧意,他甚至不怕被沈雾知道是他给沈括出的主意,站出来请命的全是他容家的亲眷。
这些人看似捧高沈雾的说辞,其实是裹着棉花的刀子。
还政,沈雾手里的权利便会被瓜分干净,不还政,皇帝已经长大了,她自打嘴巴,居心叵测,不知能做多少文章出来。
公主党的官员面面相觑,为难的皱着眉头,等待沈雾下令。
另一边,寿康宫中。
沈雾和裴卿云前后脚离开,窦太后让姑姑把裴显带了下去。
殿门合上后,窦太后脸色一沉,“沈雾怎么突然这么问,是不是你和裴谨露了什么把柄?”
她越想越不放心,“沈雾好端端的为什么打裴谨,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母后你就放心吧。沈雾打谨是许氏把她惹急了。沈雾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她这个人心善的很,没有证据的事她不会相信的,我和裴谨互相连个信物都没留过,她去哪儿发现。”
沈括不以为意,“至于显哥儿就更不可能了。许氏早就把她儿子扔了,这事都过去四年了,早就没有任何证据了。”
窦太后被他安抚了下来,又谨慎的说道:“还是要让许氏继续盯着沈雾,若她真的发现了什么端倪,你必须从其中摘出去!”
“母后只管放心。”
“还有,沈雾想拉拢云妃,云妃四年没有身孕,哀家看她也急到头了。反正显哥儿也大了,你也该多有些子嗣。”
“再等等吧。”
沈括道:“真让裴卿云生下皇长子,裴家的恩荣就给的太多了。会助长裴家的气焰,并不是好事。”
“说的也是。裴家虽然暗中归顺了你,但这家人猴精,还是需有人制衡。”
窦太后思忖片刻,“容家这些年也是日益壮大,哀家记得容复最小的妹妹,也快十五了。后宫该有个人制衡制衡云妃了。”
“是。”
“今年正好是三年大选,把她的名字也记上。也算是给容家这么多年忠于皇帝的一份恩赐。”
这时,陈旺走了进来,行礼道:“公主,皇上,十二公主来给皇上送晚膳了。”
沈括:“叫她进来吧。”
沈雾花了几息功夫才想起十二公主是谁,那天御花园里,和容复过从甚密,隐瞒容笑去向,告诉容笑沈括要纳她为妃的女子。
疑似和容复有一腿。
沈楚楚拎着食匣走进殿中,见沈雾也在,惊讶的眨了眨眼睛。
她欠身说道:“见过皇姐、皇兄。妹妹不知皇姐和皇兄正在议事,贸然前来,请皇姐皇兄恕罪。”
沈括对她的态度倒是温和:“无妨,朕和皇姐都说完了。皇姐,既然十二妹来了,不如皇姐留下,我们一同用晚膳?”
沈雾欣然应下:“叫尚食局再做几道菜来。”
陈旺应了声是,俯身退了出去。
沈雾叫人给沈楚楚搬了个绣凳,她上下打量着沈楚楚,说道:“你这身衣裳……是原来内务府给你拨的?”
“是,前阵子内务府发放夏衣,这是新的,我特意穿上来见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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