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王妃逃跑了!”
一道长啸回荡在半空中。
地府的天空灰蒙蒙,看什么都隔着一层灰,少了半分色彩。
天上挂着一轮巨大的红色月牙,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此时,白渺正赤脚狂奔,胸腔不停起伏,鼻腔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回头一瞧,身后的阴兵越来越多,正汇聚在一块追逐她。
他们的黑色盔甲下是惨白发青的肌肤,双眸乌黑,嘴唇发紫,手上拿着闪烁银光的钢叉。
白渺吓得浑身颤栗,心跳狂乱,呼吸急促,浑身的血液沸腾,加快脚步奔跑。
身处无间地狱,白渺欲哭无泪,在内心默默哀求,各路神仙,祖父祖母,姥姥姥爷,列祖列宗请保佑她一定要逃出这个可怕的地方。
巍峨的宫殿似迷阵,她东奔西逃,如何都找不到出口。
顺着回廊躲入一间屋子,当即关紧房门,外面那群阴兵经过,断断续续的鬼影映在窗牖,脚步声与兵甲碰撞声很快消失。
白渺后背抵着门,轻轻舒了一口气。
一只巨大的蜘蛛从房梁悬着蛛丝垂下来,正落到白渺面前。
蜘蛛大喊:“王妃在这里,大家快来!”
“啊!”白渺吓得大叫一声,掀开门逃跑。
这里的蜘蛛竟然能吐人!
很快,密密麻麻的追兵就赶过来。
白渺拼命狂奔,藏进一个水缸,盖上盖子,幽暗的水缸内,冒出一双红色瞳仁。
“大家快来,王妃在这里!”
白渺又顶开盖子奔逃,一边暗暗吐槽,要命了,这水缸怎么也成精了?
她害怕得浑身发软,眼眶被氤氲的泪水模糊,鼻尖袭上一股热意与酸涩。
但还是强撑着意志,抽了抽鼻子,咬牙往前冲。
她不能死在这里!
一群阴兵在正前方朝她追过来,白渺抹一把泪珠,快速躲在柱子后面。
待那群阴兵过去后,正准备逃跑,柱子上盘旋的蛇形雕刻吐出人,“王妃,我找到王妃了!”
白渺惊呼一声,转身逃跑。
她躲进柜子、躲在桌底下、躲在回廊梁架、撑着井壁藏在井口、倒扣着木桶盖住自己、甚至躲在幔帐后、床底下……
“找到王妃了!”
“王妃在这里!”
“大家快来,王妃在这儿!”
“……”
一道又一道的禀报声接连响彻这座宫殿。
白渺像只无头苍蝇,拼了命东奔西窜,却怎么也逃不出这座囚笼。
最后,她实在太过害怕,双腿不停哆嗦,脚下一软,惨叫一声,顺着高高的阶梯滚下去。
眼前的视觉忽明忽暗,最后定格在一张阴柔俊美的面庞。
男子长着一张瓜子脸,乌发红唇,浓黑的长眉斜入鬓,幽黑的瞳仁泛着一层淡淡的蓝光。
身上的衣裳似是喜服,金色龙凤刺绣与云纹很精致,整个人红艳艳的。
只是衣衫破碎,袖口与衣摆有腐烂痕迹。
他身材高大,一头披散的长发归拢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肌肤惨白如纸,轻轻勾起唇角,笑起来有些阴邪凉薄。
“欢迎来到地府,小白。”
苍天呐,见鬼了!
白渺胸口似鼓一般不停颤动,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嗓子干涩,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听见这话,实在承受不住打击,一口气喘不上来,就地晕了过去。
————
事情是这样的。
白渺今年十七,家住在江南苏州府的枫叶镇。
父亲原本是木匠,因做活时摔下来,瘸了一条腿,家里失去了唯一的收入支柱。
但白渺精明能干,经营一家豆腐店,这些年来生意红红火火,撑起一大家子。
能把一家小店经营成这样,与她的美貌有很大关系。
白渺很漂亮,不是那种浓艳倾城的大美人,而是清纯温婉的小白花。
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温雅秀美,白瓷一般的脸很小,衬得五官很大,双眸乌黑如墨,泛着一层清澈的波光。
笑起来的眼睛向下弯,像月牙一般。
镇上的人私下给她取名“小西施”。
两个月前,或许是生意太好遭同行嫉妒、又或许是惹了什么人。
一个寻常的夜里,豆腐店起火,烧空了一切。
满仓库的大豆、做豆腐的工具、拉磨的老驴、还有简洁干净的店铺都没了。
这无疑是天降横祸。
父亲需要治腿吃药、母亲年迈无力、幼弟才五岁,全都是要张嘴吃饭的主儿。
白渺没时间哭闹伤心,拿起算盘估摸着重新开店需要多少钱。
翻开钱匣子却发现,家里剩的钱连买一头拉磨的驴都不够,她找亲戚好友求助,吃了不少闭门羹。
忙活一番,只得了好姐妹妞花的一根银簪子,那也远远不够开一家店的花销。
这时,早已搬走的邻居夫妻回来了,他们告诉白渺,他们的儿子林有余考上状元,特意回乡酬谢亲朋好友。
受了邀请,白渺当然带着一家子去吃饱喝足,毕竟家里剩的钱不多了,得节约。
林家夫妻只在镇上待了几天,很快被儿子派马车接去京师居住,临走前,他们悄悄告诉白渺,林有余还在惦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