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和蛊尸钻进那暗沉沉的苗寨内。
罗彬很快便跑到苗寨正前方。
成片成片的吊脚楼极其密集,黑洞洞的窗户,或有窗扇在吱呀晃动,或有帘布随风掠出,不停飘摇。
脚下的速度很快,一直没停。
首座神明没有再接管身体,完全寂然。
忽地罗彬有个感觉,五仙的紧绷消失不见,皮肉不再那么刺痛。
“吱吱吱!”灰四爷是在说:“后边儿那玩意儿没继续追了,不过刚才四爷我瞅见,他捧着老逼登的头在看呢。”
罗彬眼皮微跳,一阵不寒而栗,忽然他脚下一顿,线形蛊的控制消失不见,身体恢复正常。
正前方守墓人停下,蛊尸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没有迟疑,往前走去。
守墓人和蛊尸继续带路。
他们的速度缓慢许多,罗彬则在打量四周的建筑。
不仅仅是吊脚楼,时而能瞧见和千苗寨一模一样,那种下半截悬空,上半截如同正常宅院的建筑。
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千苗寨!
有人吗?
罗彬脑袋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问题。
随之,他一阵自嘲。
自己在想什么?
这地方被先天算封压那么多年,出口那么多镇墓甬,甚至还有尸解仙,怎么可能有人?
又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入目所视,是一个挑高得有五六米的建筑。
寨子里的吊脚楼,院落,绝大部分都是木质的,这地方却是青砖修建。
蛊尸和守墓人停在屋门前,没有再往里走。
“救我!”
“救我!”
“救我!”
守墓人冷不丁地张开口,嘴里又重复这两个字。
要被救的人,就在这里边儿?
罗彬眼皮不停地狂跳,心脏擂动不已。
为什么六线金蚕蛊不控制着守墓人进去了?
蛊尸为什么也不入内?
疑惑一阵阵涌上心头。
不过罗彬没有僵站太久,因为线形蛊又要控制他的身体。
这时,身上各处位置忽然传来很轻微的隐痛。
分明是皮肤里被刺进去了针。
那股被线形蛊驱使的感觉,戛然而止!
皮肤下面有强烈的蠕动感,似乎是二炼线形蛊正在挣扎!
罗彬一低头,瞧见一只白毛刺猬正在自己的身上不停爬过,痛感便来自于扎进去他皮肉里边儿的刺。
其余四尸仙,则虎视眈眈地盯着守墓人和蛊尸。
仿佛一个不悦,就要冲上去将他们大卸八块。
灰四爷吱吱吱再叫,意思是:“小罗子,胡三太爷,黄二太爷,灰家太爷,以及常五太爷罩着你,白仙老娘娘给你定身,那条肥虫可以弄出来给小金子打牙祭了。”
“救他?救他个姥姥!”
有了靠山,灰四爷的态度,显然都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先前它可没有那么多话,更没有那么大的威风。
手腕的位置痛感忽然变强,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东西冒出一点儿尖头。
它不停地蠕动着,很快钻出来半尺长,悬在半空,不停地打结,扭曲,挣扎。
罗彬没动,强忍着那股不适感。
一时间,身体很多地方仿佛被抽掉了筋。
其实是线形蛊长得太多,太长,无形间成了一层筋。
随着线形蛊的不断冒出,罗彬开始有一种绵软无力的感觉,不过,那感觉很快便消失,身体恢复了正常。
终于,一整条线形蛊全部从身体中离开。
白仙娘娘趴在了罗彬胸口,发出轻微的啾啾声。
那条线形蛊在地上蠕动了几下,朝着蛊尸游动,很快从蛊尸的裤腿里钻进去,消失无踪。
一时间,空气都充满了寂静。
守墓人没有再开口说话,六线金蚕蛊盘踞在他的头顶。
似是袁天书不在这儿,它不怕了。
又似是白仙娘娘的一系列行为,触怒了它。
总之,轻微的蚕鸣声一直在响。
忽地,胡三太爷的尾巴一扫罗彬的脸。
一张符居然掉了出来。
抬手,罗彬便接住符纸。
猛然间,心跳一阵加速!
这,竟是一张请灵符?
灵动的狐影跃然于纸上,和他画的灰仙请灵符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并非说画符的笔画问题。
应该是因为胡三太爷的血?
这种级别的尸仙,比灰四爷强了太多太多。
忽地,罗彬身体挺直,是灰四爷主动从上身中脱离出来,它嘴上还衔着用过了的灰仙请灵符,一双鼠眼中既有着淡淡的兴奋,又有着一丝丝……幽怨?
罗彬抑制着狂跳的心脏,要将请灵符贴在另一侧肩头。
一条狐尾微微翘起,点在罗彬手背,还往回拨弄,灰四爷都已经从罗彬肩膀上离开,蹿到地上了,它扭过鼠头,一副挤眉弄眼的表情。
罗彬才反应过来,没有贴灰四爷呆的位置,而是左肩。
落符那一瞬,他觉得身体一下子都软了不少,是整个人手脚都变得更灵活,甚至脑子都清明几分。
忽地,另一种怪异感涌来。
“你瞅啥?”
唇动,罗彬冒出一句话。
他感觉到自己用一种很轻蔑的眼神,瞥着六线金蚕蛊。
这和灰四爷上身不同。
灰四爷是完全接管身体,很木然的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