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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9章最后的名字 季深浮出水面

钱国华没有回答,办案人员把最后一摞材料推到他的面前。

刘方圆交代,钱国华曾在一次内部饭局上说过,“js不喜欢地方上闹出太大动静”。

赖文斌交代,每次涉及江海集团的重要信访件,钱国华都要单独进书房打一个没有通话记录的电话。

周志恒交代,他两次替钱国华向京城转送文件,接收文件的人姓李,常年跟在一名退休部级干部身边。

梁德华则说得更加直接。三年前一个港口项目被中央部委卡住时,钱国华亲口告诉他:“js已经点头,手续只是早晚的事。”

四个人被分别关在不同地点,彼此不可能串联,可他们的说法最终都指向同一部黑色手机、同一个西山会所和同一个代号。

钱国华沉默了将近两分钟,讯问室墙上的时钟一格一格向前走,声音并不大,却像每一下都敲在他的神经上。

“你们既然都查到了,为什么还要问我?”钱国华终于开口。

“因为资金流水能证明钱去了哪里,通讯记录能证明你联系过谁,其他人的供述能证明你传过什么话。”办案人员看着他,“但只有你能说明,js究竟是谁。”

“我说了,你们能放过我的家人吗?”钱国华如此问道。

“没有人拿你的家人跟你交换口供。谁违法,谁承担责任;没有违法的人,也不会因为是你的家属受到牵连。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要不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办案人员回应着。

钱国华抬头问道:“那他们名下的房产和账户呢?”

“依法核查。”办案人员回答,“属于合法收入的,不会因为与你有亲属关系就被处理;属于违纪违法所得的,也不会因为登记在家属名下就变成合法财产。”

“孩子对这些事不知情。”

“是否知情,要看证据,不由你一句话决定。”办案人员说道,“但你如果真想保护不知情的家人,就应该把哪些财产与他们无关、哪些安排是你瞒着他们做的讲清楚,而不是继续让所有问题混在一起。”

钱国华的喉结动了动:“如果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组织会怎么处理我?”

“处理结论不是我们现在向你承诺的筹码。”办案人员说道,“如实交代、主动说明问题,会被记录;继续隐瞒、对抗审查,也会被记录。你做什么选择,决定的是笔录里留下什么事实。”

“你们已经认定我有问题了。”

“我们依据证据调查问题,不依据态度预设结论。”办案人员把记录纸翻到新的一页,“现在轮到你依据事实回答。js是谁?”

钱国华低下头,看着那张资金关系图。

那只红色方框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挂在所有人头顶。过去十年,他靠着那个名字平步青云,也靠着那个名字压住了无数举报和调查。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地方上的线就永远接不到京城。

可现在,线已经摆在桌上了。

他说不说,只决定他自己最后以什么姿态走进那扇门。

“js不是项目结算。”钱国华的声音哑了下来。

两名办案人员同时停下笔,抬头看向他。

“那是什么?”

“是一个人的名字。”

“说清楚。”

钱国华闭上眼睛,胸口缓慢起伏了几次。再次睁眼时,他脸上最后一点侥幸已经消失。

“季深。”

讯问室里安静了几秒。

“哪个季深?”

“季节的季,深浅的深。”钱国华说,“全国政协常委,原国土资源部副部长。”

这个名字被完整记录下来的同时,讯问室外的方正邦立即接到了报告。

中纪委第三室追了三年的那条线,第一次有了能够写进口供、与外围证据互相印证的真实姓名。

方正邦没有兴奋,也没有立即向上汇报。他先让讯问人员围绕季深的秘书、司机、常用住处、见面方式和资金通道继续深挖,又命令技术组对黑色手机进行第二轮数据恢复。

一个名字只是突破口,不是结案证据。

尤其对季深这种级别的人,任何一个程序瑕疵、任何一处证据断点,都可能让三年的追查功亏一篑。

确认钱国华连续三次重复供述,关键细节没有明显矛盾以后,方正邦才拨通陈默的加密电话。

“季深。”他在电话里说道,“全国政协常委,原国土资源部副部长。我们追了三年的那条线,终于有了名字。”

陈默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是第一次听说季深,却是第一次知道,这个长期出现在新闻、会议名单和行业活动中的名字,竟然就是藏在长江利益网最上方的js。

“钱国华的口供够吗?”陈默问。

“远远不够。”方正邦说,“但他的供述把黑色手机、静水咨询、西山会所和那几个境外账户串到了一起。”

“接下来只要沿着李牧和西山那条线继续查,季深就不再是一个无法落地的猜测。”

“季深会不会已经察觉?”陈默问道。

“目前没有迹象。”方正邦说道,“地方上的人被同步控制,消息没有形成向上的传递链。但这种级别的人不会把安全寄托在别人是否报信上,他一定早就准备了隔离层。”

“李牧就是隔离层?”

“至少是其中一层。”方正邦说,“钱国华接触到的多数指令,并不是季深本人直接下达。就算李牧被找到,也还要证明他传递的内容来自谁、服务于谁。”

“需要长航局做什么?”陈默又问道。

“守住现有证据,封死地方上的消息。”方正邦的语气陡然严肃,“从这一刻起,季深案由中纪委直接主导。”

“关于这个名字,你不得向第三方透露,包括你的上级。这个案子的级别已经超出你的权限。”

陈默沉吟片刻:“也就是说,地方证据只能证明这张网存在,还不能直接扣到季深身上。”

“对。”方正邦说道,“名字浮出来,只是让我们知道该朝哪里查。越接近他,程序越要稳,动作越要轻。任何提前惊动他的举动,都可能让关键证据消失。”

“长航局查扣的原始材料,我会再加一道封存手续。”

“不是再加一道形式,是确保每一道手续都经得起倒查。”方正邦提醒道,“以后有人问起这些证据从哪里来、经过谁的手、有没有被替换过,你们必须拿得出完整记录。”

“明白。证据不离库,调阅双人签字,全程留痕。”

“还有参与前期调查的人。”方正邦说道,“告诉他们不要因为地方行动结束就放松。现在多说一句,都可能让京城那条线提前断掉。”

“明白。”陈默应着。

方正邦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陈默,你做得很好。地方上的网如果没有被你撕开,我们永远摸不到最上面这根线。”

说完,方正邦就把电话挂断了。

陈默站在窗前,许久没有动。

赵铁军一直等在办公室外,得到允许进门以后,他看见陈默脸上没有胜利后的轻松,反而比刚才更加凝重。

“方主任怎么说?”赵铁军问道。

“js有了真实身份。”陈默把加密电话收进抽屉,“但名字不能告诉你。”

“从现在开始,长航局只做两件事:第一,保护所有原始证据;第二,管住所有参与行动的人。谁也不许打听京城线。”

赵铁军没有追问,只重重点头。

他走到门口时,陈默又叫住了他,看着他说道:“铁军,今晚那顿酒先欠着。”

赵铁军回过头,咧嘴笑了一下:“欠着就欠着。等最大的那条鱼真进了网,再一起喝。”

门重新合上,陈默望着窗外缓缓流动的长江,脑海里只剩下那个刚刚浮出水面的名字:季深。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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