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沉默了半分钟,随后,一个男人在驾驶舱窗口露出半张脸,朝岸上喊道:“给我一条快艇,再放开下游!”
“先放人。”负责人回应着。
“你们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话音一落,船头机枪突然喷出火光。
一串子弹打在岸边的混凝土墩和空集装箱上,火星四溅。警戒人员迅速压低身体,原本停在明处的车辆全部熄灯后撤。
“枪手形成直接威胁!”观察组报告。
江南一组负责人没有犹豫,说道:“按预案处置枪手,其他位置没有明确目标不得射击!”
一声枪响从侧后方的观察点传来,船头枪手右肩中弹,整个人向后翻倒,机枪仍固定在转盘架上,没有落入江中。
给他递弹药的人扑过去想重新握住枪柄,却被船侧消防艇突然打来的高压水柱冲离船头。
岸上扩音器随即压过枪声:“停止抵抗!船头火力已经失效!放下武器,保护船员!”
王大勇显然没想到,自己最后的底牌只打出一串子弹就被压住了。
船尾一名持霰弹枪的打手开始向快艇位置移动,试图解下备用缆绳。
水上封控组用强光照住他的脚下,再次喊话。他犹豫几秒,把枪扔在甲板上,双手抱头趴了下去。
这一幕成了最后一道裂口,驾驶舱里的两名普通船员撞开侧门,扶着被绑住的轮机员冲向船尾。
另一名打手本想阻拦,却被同伴死死抱住。
“人质正在脱离!”观察组报告着。
水警艇贴近船尾,先把三名普通船员接走。确认驾驶舱里不再有人质后,江南一组负责人下达登船命令。
突击人员分别从船尾和右舷登船,船舱里传来两声零散枪响,很快又安静下去。
四分钟后,耳机里传来报告:“驾驶舱控制!”
“机舱控制!”
“王大勇及其余武装人员全部控制!”
“发现一名伤员,立即呼叫医护!”
很快,改装运砂船彻底失去抵抗。
船上八名武装人员全部落网,其中三人受伤,无人死亡;三名被扣船员安全获救。
一名突击队员肩部被霰弹擦伤,防弹装备挡住了大部分钢珠,没有生命危险。
指挥大厅里,临江点位从红色变成了黄色。
通讯员摘下一侧耳机,转身报告:“船上控制完成,请求转绿。”
“排爆结束了吗?”陈默问。
“还没有。突击组正在清舱,医护已经上船。”通讯员汇报着。
“保持黄色。”陈默说道,“人员数量、武器数量和普通船员身份全部核对完,排爆组确认安全,证据组完成接管以后再转绿。”
刚才机枪开火时,岸边一部摄像设备被碎石击中,画面中断了十几秒。
技术人员已经从突击队员的执法记录仪、水警艇和消防艇上调取同期画面,三组影像从不同角度记录下了机枪射击、依法处置和船员脱离的全过程。
陈默看完时间轴,先问的却是伤员,“突击队员叫什么?意识是否清醒?”
“叫周明,三十二岁,右肩被霰弹擦伤,意识清醒,已经止血。船上三名受伤人员也都没有生命危险。”通讯员汇报着。
“先转运治疗,不要等现场总结。”陈默说道,“我方人员和嫌疑人使用不同车辆,伤情、交接时间和随车人员分别记录。三个普通船员按获救人员安置,不要和嫌疑人混在一起,更不能刚下船就围着做笔录。”
顾志远把临江现场的任务清单调出来,说道:“船头固定机枪一挺,霰弹枪两支,船舱里还有短枪和弹药,具体数量正在清点。王大勇身上发现保险箱钥匙,但证据组还没有开箱。”
“钥匙单独封存,先拍钥匙在他身上的原始位置。”陈默说道,“保险箱谁发现、谁看守、谁破拆,都要留记录。废弃码头、追击车辆和运砂船是三个独立现场,分别编号、分别运输,没有封签的东西不许离开警戒线。”
“明白。”顾志远回应着。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已经连续忙碌了几个小时,听到运砂船被控制,一些人下意识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却没有人欢呼。
陈默走到指挥台前,把原本准备好的行动结束通报压在文件下面。
这份通报只写了抓获多少人、控制多少点、缴获多少武器。可对清江行动来说,这些数字远远不是结果。
武装人员落网,只能证明他们打赢了今晚这一仗。
只有账册、资金、项目和保护伞全部连成证据链,才能证明横在三省江面上十几年的那张网,真的被连根拔起。
“通知各组。”陈默说道,“谁也不要急着报功。把自己负责的现场从头检查一遍,漏掉一部手机、一张纸,都可能让我们少查一个人。”
医护人员先上船处理伤员,排爆组随后检查柴油桶和机舱。确认不存在正在工作的爆炸装置后,证据保全人员才进入驾驶舱和船长室。
王大勇被铐在甲板一侧,脸贴着冰冷的钢板,仍在不停骂人。
赵铁军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
赵铁军先去看了获救的轮机员,确认三人都没有严重外伤,又检查了武器登记和伤员转运记录。直到证据组报告船长室发现保险箱,他才进入船舱。
保险箱被固定在床板下面,外面没有明显撬动痕迹。
证据人员先拍摄位置、锁具和周边环境,再请两名见证人员到场。破拆完成后,里面没有成捆现金,只有两本手写账册、一枚加密u盘、三部旧手机和一叠带有多个项目编号的复印件。
赵铁军没有伸手,他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证据人员逐件编号、装袋、封签。
其中一本账册的封皮上写着“临江砂运”,另一本没有名字,只在第一页画了三个符号:一座桥、一把伞和一道堤坝。
王大勇被押过舱门时,看见那本无名账册,脸上的凶狠第一次变成了慌乱。
“那不是我的!”他脱口而出。
赵铁军这才转头看他,问道:“谁的?”
王大勇立刻闭上嘴。
“没关系。”赵铁军说道,“你不说,账会说,手机会说,u盘也会说。”
赵铁军那边在战斗时,临江点位由黄转绿。长航公安指挥大厅的大屏幕上,十二个固定行动点全部完成控制。两支机动组开始转入人员转运、现场警戒和证据支援。
陈默没有宣布庆祝,他拿起麦克风,对所有行动组说道:“抓捕阶段结束,证据阶段开始。各点位重新核对人员、物品和执法记录,任何口头交接都要补成书面。”
“伤员继续救治,普通船员做好安置,不得因为天亮就放松警戒。”
随后,陈默单独接通赵铁军的频道后,说道:“铁军,临江现场交给江南一组和证据组。你连续跑了两个武装点,不再参加第一轮讯问,先把行动报告和人员安全情况交回来。”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还是答道:“明白。”
他知道陈默说得对。十五年前,他最想要的是亲手把这些人按在地上;十五年后,他更清楚,真正能把这张网钉死的,从来不是谁在现场多开一枪、多问一句,而是每一件证物都找得到来处,每一份口供都经得起核对。
这时,天色将亮未亮,临江支汊里一片灰白。
被控制的运砂船静静停在水面上。船头那挺机枪已经卸下弹链,枪口被套上证物袋;三名普通船员裹着毛毯坐在救护车旁;证据人员提着封好的箱子,一个接一个走下跳板。
三江联盟最后的武装力量,就这样覆灭了。但当那两本账册和加密u盘被送上证物车时,赵铁军知道,真正会让三省官场震动的东西,才刚刚离开船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