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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3章高层风云再起 常靖国的暗示

陈默在长航局推动七省协调试点时看过沿江城市资料,永州并不是试点核心城市,却多次出现在交通衔接和港口利用率偏低的问题清单上。

“永州有沿江区位,却没有真正形成沿江经济。”陈默继续说道,“传统农业占比高,制造业层次偏低,港口、园区和铁路之间缺少有效连接。地方财力不足,想上项目又容易依赖融资平台。”

“还有干部问题。”常靖国提醒道。

陈默想起自己看过的公开材料:“前任书记调离以后,市长杨国成临时主持市委工作,这个位置空了有一段时间。”

“两个月。”常靖国说道,话说到这里,去向已经十分清楚。

江风从水面吹来,陈默却没有刚才猜测洋州时的兴奋。

永州和洋州完全不同,洋州是江南省的经济强市,产业、财政和平台都已经搭好,主政者考虑的是如何继续向上突破。

永州却像一辆陷进泥里的旧车,不仅要找方向,还要先判断发动机能不能启动、车轮下面的泥有多深。

“省长,杨国成在永州多少年了?”陈默突然问了一句。

“前后十年,从副市长到常务副市长,再到市长。”常靖国说道,“前任书记调走以后,省里确实讨论过由他接任,也有不少人认为这样最稳妥。”

“最后为什么没有定?”陈默又问。

“因为稳妥不等于合适。”常靖国说道,“杨国成对永州熟,掌控力也强,这些都是优点。”

“但永州这些年一直没有走出原来的路,说明只靠熟悉情况解决不了问题。”

“不过我先提醒你,不要因为组织上可能让你去,就把杨国成提前当成敌人。”

陈默没有出声,继续听着常靖国的分析。

“他在那个位置上等了几年,最后被一个外来干部挡住,心里有情绪很正常。但有情绪不代表一定违法,更不代表他做的所有事情都错。”常靖国说道,“你到了永州,第一件事是了解情况,不是划分敌我。”

“如果他愿意配合呢?那就合作。市政府的工作离不开市长,永州六百多万人也经不起书记、市长长期内耗。”

“如果他不愿意配合?先分清是对工作有不同意见,还是为了个人利益故意掣肘。”常靖国说道,“意见不同,可以在常委会上讨论;违反原则,再按原则处理。不能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向你靠拢,就认定他有问题。”

陈默听得格外认真,他过去面对的对手,大多已经越过了法律和纪律的红线。

李长锋、三江联盟、华鼎能源,都有能够直接调查和处置的问题。

可地方党委内部的分歧远比案件复杂,一个人反对某项决策,可能是维护既得利益,也可能只是掌握了陈默尚未了解的现实情况。

如果把所有反对都视为阻力,把所有沉默都视为敌意,他不可能真正主持一座城市。

“还有一件事。”常靖国说道,“你刚才提到永州和临江市之间没有桥。很多人一看永州的材料,第一反应都是修桥。”

“我也认为跨江通道是破局方向之一。”

“但方向之一,不是上任后的第一道命令。”常靖国加重语气,“跨江项目涉及两个省,涉及长江主航道、生态评估、交通规划和巨额资金。”

“永州本身财力薄弱,如果为了尽快出成绩,一上来就把所有筹码压在桥上,很容易再背上一笔还不起的债。”

“先查清家底,再谈项目。”常靖国的这些话,是真把陈默当女婿,当接班人来培养,才说的。

“明白。”陈默说道,“财政承受能力、既有债务、交通流量和两地产业需求,都要重新核算。”

“这才像一个主政者该说的话。”常靖国的语气缓和下来,“你以前擅长打开局面,但到了永州,不能只想着第一刀砍在哪里。”

“先看清哪些事情必须马上做,哪些事情可以等,哪些事情看起来漂亮却绝对不能碰。”

陈默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现在说任命,还早了一步。”常靖国继续说道,“省委层面只是形成了初步意见,后面还有组织程序。”

“即便方向不变,正式文件下来以前,你也不能把永州当成自己的下一站。”

“我知道。”陈默应着。

“长航局那边,该做的工作照常做,不要突然进入交接状态,更不要让下面的人猜来猜去。”常靖国叮嘱着。

“赵铁军和江映雪已经履新,日常运转能够接住。”陈默说道,“三年滚动计划正在编制,前期演练暴露的两个系统问题也在整改。我不会为了一个尚未落定的安排打乱现有工作。”

常靖国嗯了一声后,又说道:“你提前把班子补起来,这一步做得对。但也要注意,交接不是把所有人都安排成你的样子。”

“新局长会有自己的工作思路。”陈默说着。

“你明白就好。”常靖国说道,“该留下的是经过集体审议的制度、能够追溯的记录和仍未解决的问题,不是你个人的批示习惯。”

“下一任如果发现制度需要修改,只要程序合规、理由充分,就应该允许他改。”

这番话与陈默最近对赵铁军、江映雪说过的话不谋而合。制度只有摆脱创立者本人,才算真正属于组织。

“省长,我还有一个问题。”陈默说道。

“说。”常靖国应着。

“为什么是我?”陈默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在穷地方干过,知道基层的钱有多难花;你在部委干过,知道怎么向上争取政策;你在凉州碰过能源和产业,到了长航局又做了跨区域协调。”常靖国说道,“永州缺的不是一个只会守摊子的干部,也不是一个只会喊口号的干部。它需要有人把几个断开的条件重新接起来。”

“但这些只是组织上考虑你的理由,不是你一定能干好的证明。”

“真正能不能站住,要看你到了那里以后,能不能从过去的成功里走出来。”

陈默听懂了。人最容易复制的,不是经验,而是路径依赖。

他在竹清县靠强硬打开局面,在凉州和长航局也都是从调查问题、清理利益链开始。

如果到了永州,仍然习惯性地寻找一个最坏的人、打掉一个最大的利益集团,再期待所有问题迎刃而解,很可能会把一座城市当成一宗案件来办。

“我会先把自己放空。”陈默说道,“不带结论去。”

“这句话先别说得太满。”常靖国笑了一下,“人不可能完全没有判断。你能做的,是让事实有机会推翻自己的判断。”

“我记住了。”陈默应着。

“最后再强调一遍,保密。”常靖国说道,“今天的谈话不要告诉赵铁军和江映雪,也不要让任何人替你提前搜集所谓的永州内部材料。可以看公开资料,可以做正常功课,不能碰组织纪律的边。”

“明白。”陈默说着。

“那就这样。长航局这段时间干得不错,越到最后越不能松。别让组织上还没调你,你自己先把心搬走了。”常靖国又一次叮嘱着陈默。

“不会。”陈默保证地说着。

电话挂断后,陈默仍然站在江堤边。

夜色中的长江看不见尽头。远处的航行灯一盏接着一盏,沿着已经恢复秩序的航道缓慢移动。

他原本以为,自己听到下一站以后会兴奋。

可真正听见永州两个字,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市委书记的职务,也不是终于补上地市主政履历,而是六百多万人、九个县、长期靠后的经济数据,以及那条隔开两座城市的江。

长航局的难,在于权力分散、利益交错。

永州的难,或许在于资源有限,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放弃另外一些东西。

陈默沿着江堤重新走回了办公室,大楼里只剩值班区域亮着灯。他没有惊动工作人员,独自回到办公室,重新打开电脑。

他没有搜索任何内部消息,只调出公开发布的永州市政府工作报告、统计公报和财政预算执行情况。

几组数字很快出现在屏幕上。常住人口超过六百万,城镇化率低于全省平均水平;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长缓慢,民生支出刚性较强;工业投资连续两年不足,几家传统制造企业贡献了大部分税收;九个县之间发展差距明显,最弱的两个县财政自给率很低。

公开报告里同样提到了跨江通道,措辞每年都差不多:积极争取、深化论证、加快前期工作。

陈默连续翻了五年的报告,没有看到实质性进展,他又找出永州和临江市的地图。

两座城区隔江相望,最近处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地图上看起来近得几乎伸手可及,实际往来却要依靠轮渡或者绕行上百公里。

陈默拿出那支刻着“江清河晏”的钢笔,在白纸上写下四个问题:永州到底欠了多少钱?干部队伍为什么长期打不开局面?跨江通道的真实需求有多大?六百多万人最急的事情是什么?

他没有写答案。现在知道的所有内容,都只是纸面上的永州。

真正的永州,要等他亲自走到街道、县城、园区和江岸以后,才能看清。

陈默把纸折好,压在三年滚动计划下面。

在正式文件到来之前,他仍然是长航局局长。

明天上午还有一次平台整改验收,下午要审议基层干部轮岗方案。该做的事情,一件都不能因为今晚这通电话而改变。

他关掉永州地图,重新打开长航局的值班页面。页面上,一条普通船舶核验事项刚刚办结。

接收、分派、核查、反馈,每一个节点都有人签名,没有人向局长请示。

陈默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合上电脑,现在的长航,确实不再需要他。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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