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淮怅然一声:
“是啊,打下来,归谁呢?”
……
陇北防线,雁门关
洛羽站在墙头上,遥望西北草原,边关独有的那种荒凉、萧瑟扑面而来。
暮色苍茫,雁门关矗立在边关与草原连接的咽喉之处,犹如一头俯瞰草原的雄狮。
两侧山势陡峭如刀削,中间一条峡谷蜿蜒而行,这便是草原攻入边关腹地的必经之路:
雁门峡。
城墙依山而建,高达五丈,从谷底拔地而起,直逼山腰,仿佛一道铁闸将南北彻底切断。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三层飞檐,可容弓弩手百人,居高临下,俯控四方。
三年前那一场大战,将雁门关的城墙摧毁了大半,但很快便被边军修复,墙体以青石和糯米浆砌筑,比以前更宽、更高,坚如磐石。
石缝间生出的枯草在北风中瑟瑟发抖,明明是洛羽主政之后才立起的新城,可雁门关已经带着一股历经百战的肃杀之气。城门以铁皮包裹,碗口大的铜钉密布其上,重逾千斤,需数十名军卒合力才能推开。
城头上,每隔两步便立一名甲士,披坚执锐,纹丝不动。强弩、床子弩、滚石、檑木、火油,各种守城器械堆积如山,随时待发。巡城士卒往来穿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关外的一草一木。
而在这座雄关之上,最醒目的是一面面迎风猎猎的玄色军旗。
旗面上以银线绣着一个斗大的“玄”字,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从城门楼到箭楼,从敌台到马面,数百面玄字旗连成一片,如黑云压城,又如铁甲覆原,无声地向草原深处宣示着:
到了这,就休想再往前一步!
洛羽负手站在城头最高处,背后是边关六州,脚下是重镇雄关,面前是无垠草原与隐约可闻的风沙涛声。
一个多月来他在陇西北凉兜兜转转,视察各军和各郡县的军政情况:
总的说来,两道政务井然有序,百姓安居乐业,边关粮仓充盈,各军操练不辍。闻仲儒与梅雪崖两位大人坐镇地方,法度森严,虽偶有县令私征苛捐杂税等贪墨之举,但都不等洛羽过问,已被两位大人查处干净。
他亲眼见到那些因分到田地而喜极而泣的流民,也见到学堂里孩童琅琅读书声。
边关六州,从前是苦寒贫瘠之地,如今已是生机勃勃。
亢靖安站在一旁,轻声道:
“王爷,许久未见边关之景,感受如何?”
“苍凉不减当年啊,但雁门关雄伟更甚,哈哈。”
洛羽大笑一声:
“这些天我在整个陇北防线走了走,各军操练齐整,各堡寨、烽燧防守严密,军纪军规严明,六万陇北军团守在这,羌人就算上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
有亢将军在陇北防线坐镇,我心甚安啊。”
陇北防线总计驻军六万,在边军内部大家已经习惯称之为陇北军团,扼守最前沿。
“王爷谬赞了。”
亢靖安笑道:
“末将别的本事没有,但挡住十几万草原铁蹄的本事还是有的。”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陇北防线守住,境内六州之地的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
两人你一我一语,聊着军务、聊着两三年来的趣闻、还提了几嘴燕国的事。
片刻的功夫,萧少游和君墨竹疾步匆匆的走了过来,递过一道明黄色的卷轴:
“王爷,圣旨到了。”
“噢?”
几人的眼光同时亮了起来,看来是出兵入蜀一事有消息了。
从洛羽上奏到渲染民情民意、到朝堂议论、再到圣旨千里入边,前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洛羽解开封条,摊开卷轴,匆匆一扫,脸色在这一刻僵了一下。
“陛下怎么说?”
萧少游眉头微皱:
“拒绝了?”
“嗯。”
洛羽收起卷轴,喃喃道:
“陛下说,国内休养生息时间尚短、国库钱银不足以支撑大军久战。”
“边军,暂不入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