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陈泉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缰绳在手臂上缠了三圈,死死勒住,任谁也无法将他从车上拽下。
当几支箭矢狠狠刺穿他的胸膛时,这位玄武军校尉终于支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马车上,目光渐渐涣散。
此刻,马车距离盾阵只有十几步之遥了,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郢军惊恐的面庞。
“呵呵。”
陈泉的眼皮掀了掀,竟然露出一抹笑容,满嘴是血:
“一起死吧。”
“玄武军,必胜!”
“轰!”
在无数郢军惊恐的眼神中,马车狠狠撞上了盾墙!
车头的粗壮树桩如同攻城锤,直接将数面铁盾撞得飞起,强劲的冲击力让盾后的郢军像破麻袋一般飞了出去,摔进人堆里不知死活。
“轰轰轰!”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烈焰腾空,大火四射!
阵前木屑飞溅,铁盾碎裂,看似坚不可摧的盾墙顷刻间垮塌,夜空中升腾起一幕幕熊熊大火,将玄武军和郢军尽数吞噬,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叶孤风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继而拔剑嘶吼:
“全军听令,准备肉搏!”
“陈泉!妈的!”
岳伍双眼血红,苍刀前指,怒声嘶吼:
“给我杀!”
……
金碧辉煌的大帐内,月青凝还在认真的看着地图,仿佛站外的喊杀声与她毫无干系。
其实战场离这里特别近,就在大营门口,可这位女帝眼里并无半分慌乱之色。
早在建营的时候她就防着玄武军来袭,特地将营前树木尽数砍倒,然后提前布下了弓弩。
凭着强弓硬弩,她有绝对的自信玄武军冲不进来,因为玄武军没了战马,就如同老虎没了獠牙。就算对面能破开弩阵,近身肉搏,她也相信两千禁军能一直拖到援军抵达。
“果然厉害啊。”
地图上标注着洛羽一次次越过乌江的行军路线,以江水转道的回龙洞为分界线,玄武军时而横跳南北、时而跨越东西、时而顺流而下,蜿蜒曲折的江水变成了玄武军闪转腾挪的最大依仗。
“六次。”
月青凝复盘了一场场战事,愕然道:
“他竟然渡江六次!”
细细数来月青凝才发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洛羽带着玄武军六次横跨乌江,三次进攻安陵关,至少转战了八百里。
这位女帝的脸上不仅有震惊,更有浓浓的戒心,是什么样的军卒才能在如此绝境中坚定地跟着洛羽挣扎求生?是什么样的主帅才能想出这一次次妙计?
“轰轰!”
远处陡然传来一声声轰响,震得她耳膜发颤,嘶吼声好像激烈了几分。
月青凝依旧面如止水,她知道,厮杀更加惨烈了:
“洛王爷,若是你死在我手里,也算是一桩幸事吧。”
月青凝笑了笑,在她看来,洛羽要么率领残部突围,要么死在密密麻麻的弓弩之下,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但下一刻,帐外陡然传来一阵吼声,很近,近在咫尺!
“玄武军,是玄武军!他们从背后摸过来了!”
“护驾,保护陛下!”
禁军将领的嘶吼声尖锐刺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
“挡住他们,快给我挡住他们!”
“嗤嗤嗤!”
“啊啊!”
月青凝的目光终于从地图上移开,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错愕,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慌乱。
一瞬间,她想到了什么。
她算准了偷袭的风险、算准了前营的盾墙、算准了弓弩的泼射,却漏算了一件事:
洛羽竟然会派人从正面强攻,再派兵绕后!
在正前方猛攻的玄武军全都是幌子!
“砰!”
“噗嗤!”
还没等这位女帝有任何反应,帐帘便被猛地被撞开,一具禁军的尸体凌空飞入,直接砸翻了案上的地图和茶盏,狂喷而出的鲜血溅上金丝刺绣的帷幔,触目惊心。
月青凝的眼眸陡然一寒。
帐外吼声震天,火光缭绕,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浑身浴血,手中的刀锋还在往下滴血。
洛羽踏血而入,目光越过满帐狼藉,直直落在月青凝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女帝陛下,久违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