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淮怅然一声:
“生死有命,天意难违啊。”
御书房中寂静无声,只有景霸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景淮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忽然,景霸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所以,所以你是因为自己的病,才对洛羽出手?”
景淮像是有些累了,一步一颤走到地图旁,扶着椅把坐了下来,怅然道:
“我何尝不知道洛兄一心为国,我何尝不知道大乾江山是他保下来的?
我与他相识这么多年,一路携手同行,多少磨难都熬过来了,难道我不了解他是什么人吗?”
景霸不再说话,不再暴怒,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
景淮看向那幅巨大的舆图,视线落在辽阔的边关大地,落在西北六州,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倾诉:
“朕如果能再活十年,绝不会做出今天的选择。
十年,朕有把握与洛兄一内一外,相辅相成。他主外,替朕挡住羌人、扫平列国;朕主内,安定天下、中兴大乾。
五年国力强盛,十年,一统天下!
等天下太平,朕就会亲自去苍岐,与他促膝长谈,想办法和平解决边关的问题。朕可以给他的子孙封王拜相、世袭罔替,可以给洛家无上的荣耀与富贵,只要他愿意交出兵权,只要他愿意把六州之地重新划归朝廷。
或许这很难,可洛兄心中也惦记着天下百姓,或许,或许有希望!”
景淮的声音在微微发颤,眼眶泛红,却硬撑着不让泪落下:
“可,可我现在等不了十年了,两年,只有两年。”
他转过身看着景霸,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恸:
“朕只能活两年,两年能做什么?
太子今年才三岁,两年后也才五岁。五岁的孩子能镇得住三十万边军吗?能镇得住一个手握六州、功盖天下的亲王吗?”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苦笑:
“所有人都知道朕和洛羽情同手足,感情莫逆,可正是因为有这一层关系,三十万边军才会稳如泰山,边关才会没有反心。
这世上,真的有人没有私心吗?
倘若朕一死,这份交情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消散。到那时他再有异心怎么办?就算他没有,他手下的那些文臣武将就一个都不想当从龙之臣吗?
就算洛羽始终终于大乾,可他的儿子呢?
皇兄,你告诉朕,等朕一死,朝中还有谁能镇得住洛羽?你,还是那些文武百官?还是年近五岁的太子?”
“我,我……”
景霸目光一颤,哑口无。
他知道景淮说得对,如今朝廷和西北边军的平衡其实全靠两人之间的关系在维持,相当微妙。
若是景淮不在,谁也不敢想局势会如何发展。
“朕真的不想动手,能有这般知己乃是幸事,朕也不想做那孤家寡人!”
景淮的嗓音逐渐拔高,语气中满是那种悲愤与无奈:
“可朕不动手太子怎么办?大乾的江山怎么办?若是有朝一日,西北边军真的起兵犯境,那些朝臣为了讨好洛羽会不会逼着太子退位?会不会把朕的儿子赶下龙椅?
朕不敢赌,朕赌不起!
皇兄,我们终究姓景,这是景家的江山!”
景霸的心头重重一颤,没错,他们姓景。
那一位,姓洛。
身披龙袍的大乾皇帝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所以,这件事必须由朕来办。所有的骂名,朕来背!洛兄要恨,就恨朕一个人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
“为了大乾的千秋万代,宁可我负天下人!”
“就让我景淮,承担这千古骂名!”
坚定的嗓音在殿内幽幽回荡着,怅然许久的景霸跪地叩首,咬着牙,朗声怒喝:
“吾皇,圣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