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呼地吹。
晨光一点点倾洒。
大军阵前,王纛高举。
王旗之下,洛羽驻马。
一袭玄色战甲,系在肩带上的披风随风而动,上下起伏。
全军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道背影上,满目昂然、狂热、崇拜。
洛羽遥望远方,当看到那座绞刑架时眼中满是寒芒,怒吼出声:
“耶律楚休,给我滚出来!”
吼声滚滚如雷,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所有羌兵都面带怒气,竟然有人敢如此辱骂草原皇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耶律楚休缓缓出现在大军阵前,面带寒意:
“洛王爷,好久不见。”
“你应该没想过蜀庭之战会以这种方式结尾吧?”
洛羽目光微挑,冷冷的说道:
“数十万兵马又如何?我大玄铁骑,足以踏碎一切敌人!”
“此时之为时过早吧?”
耶律楚休咬着牙说道:
“枯骨岭、落星坡两处战事围果,胜负尚未可知!”
现在耶律楚休唯一的希望就是董阎与耶律海两人能大展神威,死战玄军。哪怕不能赢,至少也要拼个两败俱伤。
这样一来,洛羽手中的可战之兵就不多了,蜀地就还有希望。
“胜负尚未可知?呵呵。”
洛羽嘴角微翘,手掌轻轻一挥,阵中忽然驰出数骑。
玄武军策马疾奔,在羌军阵前百步处齐齐勒缰,马蹄在雪地上踏出一连串的小点。
几人手中都拎着一面卷起的军旗,同时将旗杆插入雪地,旗面唰地展开。
第一面旗,是灰黄色的“董”字军旗。
旗面被血浸透了大半,边缘撕裂,几处被刀锋砍断的布条在寒风中飘动,旗面上的“董”字已经被血迹糊得几乎辨认不清。
第二面旗,是赤虎旗军旗。
仰天长啸的老虎纹样已经被刀枪划烂,旗面在风中翻卷时露出背面大片碎裂的缺口,只能勉强看出虎首的轮廓。
第三面旗,是赤鹿旗军旗。
旗面残破如网,边缘缀着细碎的布条,雄鹿图案早已被血染透。
三面军旗在两军阵前一字排开,刹那间,战场死寂无声。
羌军阵中陡然出现一阵骚动,人人目露震惊、绝望之色。
三军帅旗出现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三支主力已经全军覆没,枯骨岭和落星坡两处战场都以玄军的大胜而告终。
耶律楚休站在阵前,目光落在那三面军旗之上,心彻底凉到了谷底。
再无反败为胜的机会了。
“胜负已分,负隅顽抗必死无疑!”
洛羽朗声怒喝:
“放下兵器,投降,本王可饶尔等一命!”
“降不降!降不降!”
玄军阵中响起两声冲天怒吼,席卷云霄,摄人心魄,让羌军的脸色齐齐一白。
耶律楚休神色阴翳,沉默了很久很久,难以想象一向傲气的他被逼到这种地步,会是何等心情。
自大羌立国以来,还是头一次有皇子被人阵前劝降!
“呼。”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缓缓将目光从那三面残破的军旗上移开,转向洛羽,又转向高台之上那道瘦削身影。
宋明义站在绞索下,脖颈上套着绳圈,依旧站得笔直。
寒风拍打着他的衣袍,这位宋大人好像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洛王爷,你说胜负已分,本殿不否认。输了就是输了,本殿认了。
可本殿手里还有一个人!”
耶律楚休顿了一下,猛然抬手指向高台上的宋明义:
“他的命现在握在我手里,洛王爷若是不想看到他横尸惨死,就带着你的兵马。
后撤百里!”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玄军众将满脸怒气,性子急得直接破口大骂:
“妈的卑鄙!竟然如此下流无耻!”
洛羽的眼眸一点点冷了下来:
“堂堂皇子,用文人的性命相要挟,恐怕有辱皇家颜面吧?”
“蜀庭的得失才是皇家颜面所在!”
耶律楚休的表情极度冷漠,再也没有曾经的那种风轻云淡。
因为他太清楚蜀地二十四州对草原的重要性了,哪怕还有一丝机会,他都要保住此地!
“洛王爷,宋明义替你卖了多少年的命?
茂州的粮草路线是他泄的,灵州的军情是他送的,就连这最后的决战也是他以死为间,祝你大捷。”
耶律楚休的嗓音格外低沉,讥讽道:
“玄军能在蜀地走到今天,宋明义功不可没,若是没有他,玄军就算赢,至少要再多死十万人。
洛王爷该不会看着他白白丧命吧?”
大军鸦雀无声,人人怒火中烧。
耶律楚休的目光笔直地锁住洛羽:
“他为你们做了这么多,如今命悬一线,你总不能连个活路都不给他留吧?
本殿的要求很简单,退兵百里!
你后撤百里,本殿放人。这笔买卖,对你而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