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照下,大批乾军铁骑浮现四周,人人横枪策马,杀气腾腾。
就在两天前,他们还是从虞山杀出来的败军,一场伏击战,近万将士殒命;但现在,报仇的机会就摆在眼前。火海中的紫云龙骑不甘示弱,人人握紧长枪,与乾军针锋相对。
两军对垒,杀意骤起。
大军阵前,景霸一人一戟,策马行出,死死盯着人群中的项天穹:
“没想到楚皇也有今日的下场。”
项天穹拨开人群,握着霸王戟狞声道:
“景淮倒是真有本事,能将朕困在此地,佩服。不过凭你就想杀我?是不是异想天开了?”
“行不行,一试便知。”
景霸抬戟前指,戟刃锋芒毕露:
“今日我们就在这,一决生死!”
“好!”
项天穹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
“你们保护好范先生,其余人,随朕冲杀!”
“杀啊!”
两拨骑军狠狠撞在了一起,刹那间便是刀枪对撞、血雨腥风,但他们很识趣地给景霸和项天穹让出了大片空地。
四目相对,两名当世悍将浑身肌肉鼓胀,杀意一点点积聚,看向对方的眼神恨不得活剐了对面。
“驾!”
两人几乎是同时一扯缰绳,骤然前冲,马蹄踩得满地落叶纷飞。
“喝!”
战马相距不过十余布,两人同时出招,一杆霸王戟、一杆方天画戟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狠狠撞在一起:
“砰!”
一记死拼,两人的手臂同时一颤,然后扭打在一起,各处杀招。
望着战圈中奋力搏杀的两人,范攸低垂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
断魂坳以西,乾军阵地
景淮负手而立,夜辞修、陈炳等人恭恭敬敬地侯在身后,除了护卫皇帝安全的数千禁军之外,其余兵马已经全部投入战场。
借助大火,己方此刻算是稳占上风。
夜辞修轻声道:
“陛下,曹将军已经带人对京畿道防线发起了全面反击,此刻项天穹和范攸都被我们困在山内,敌军群龙无首,料想挡不住我军的进攻。”
“嗯。”
景淮轻轻的应了一声,大胜在即,这位皇帝陛下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悦之色,反而面露愁容地呢喃道:
“这么多条人命啊,因朕一计,葬身火海,是要折阳寿的。”
若是战死,那是沙场的残酷,可这毕竟是一场大火送走了数万条人命,甚至还有己方的同袍,多少有些天道难容。
夜辞修闻,侧首看向景淮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轻声道:
“陛下,火虽然是我们放的,可归根结底,此战是敌军率先挑起的。
范攸先用调虎离山之计骗陛下离京,又设连环套诱齐王出兵,妄图一战鲸吞我大乾。若非陛下识破此局、将计就计,此刻被烧的便是咱们的将士,是京城外的十里长街,是满城百姓的屋檐。
陛下这一计虽杀了很多人,可却救了更多的人。”
景淮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以前看着军报,每一战的伤亡不过是数字而已,可站在此地,被烧死的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楚军也好,乾军也罢,每个人都有爹娘、有妻儿、有家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些人,何尝不想活下去啊。”
景淮的语气中满是怅然,登基之初,他想要的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可现如今大乾却陷入了一场又一场的征伐。
夜辞修低下头没有接话,他知道陛下此刻不需要更多的劝解,只需要有人听着。
风从火场方向倒卷回来,裹着焦糊的气味拂过山坡。景淮抬起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袍袖,声音渐渐沉下来,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罢了。
江山存亡之际,本就只有你死我活。朕若心软,满盘皆输;朕若退一步,项天穹绝不会退半步。
既然胜局已定,那就不要再去想那些死去的命值不值,他们为江山而死,江山便该为他们永固。
为了大乾的基业,为了从今往后子孙后代不必再尝这般苦楚,今日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