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高呼,群臣鱼贯而出,独独景霸死死跪在地上,等大家都走了也不肯起身。
“皇兄,怎么了?”
景淮看了他一眼:
“还有别的事?”
景霸低着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喉结上下滚了几滚才哑着嗓子开口:
“陛下……臣有罪。
京畿道这一仗打没了近万骑卒,打没了韩照陵的半条命,打没了京畿道的防线,还差点把陛下的龙体也拖垮了。
夜辞修劝过臣,韩照陵也劝过,臣全都当耳旁风。楚军派几个俘虏骂几句街,臣就跟个毛头小子一样钻进了人家的套。
三万骑兵交到臣手里,臣还给陛下的只剩两万残兵。那些死掉的弟兄,有跟了臣七八年的老卒,有刚成亲没多久的新兵蛋子。
他们信臣,跟着臣冲进虞山,然后死在了那里……
臣,愧对陛下,愧对大乾!”
“砰!”
他猛地将头磕在金砖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半晌没有抬起来:
“臣,恳请请陛下降罪。罢职、夺爵、砍头,臣都认。
只求陛下不要让臣窝窝囊囊地跪在宫里等着,等楚军来了,臣想冲在最前面。哪怕战死沙场,也不失皇族骨气!
请陛下,成全!”
殿中炭火噼啪炸响了一声,苏怀素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景霸,眼眶泛红。
景淮看着自己的兄长,艰难地抬抬手:
“皇兄,起来,把头抬起来。”
虚弱的嗓音中,景霸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这位铁打的汉子眼眶中已经满是泪水。若非自己的莽撞之举,大军绝不会沦落到如此局面,最起码可以在京畿道与楚军抗衡。
面色惨白的景淮断断续续地说道:
“当年,皇兄护着我从京城杀出,逃亡东境,在东境站稳脚跟,又助我一步步登上皇位,皇兄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如今,如今大乾局面危急,朕能依靠的人不多了。
过去的事,便过去了。
接下来,皇兄收收性子,定要好好看好城防。
若是,若是我大乾熬不过这一劫,咱们兄弟两一起上路也好。”
话到这里,景霸泪如雨下,重重磕头:
“砰!”
“臣愿以万死,报陛下隆恩!”
当大殿的金门重重合拢时,偌大的寝宫内只剩下景淮与苏怀素两人,这一对夫妻,经历了太多太多,哪怕有过隔阂,可他们深知,彼此相爱。
苏怀素呆呆地坐在床榻边,眼眶越来越红。
景淮抬头看着她:“现在人都走了,可以跟朕说实话了吧?我,还能活多久?”
他是何等聪明的人?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调理调理就会好?刚才苏怀素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故意安稳人心罢了。
“最多,最多三个月。”
一语落罢,苏怀素的泪水夺眶而出,扑倒在丈夫的怀中,宛如泪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哭音回荡在大殿之内,令人倍感揪心。
“不哭,不哭了。”
景淮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惨然一笑:
“或许从乌江之变开始,天命,就不在我这了。”
“朕终究,走错了一步棋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