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攻城器械的残骸,折断的云梯斜插在土里,横档断了大半,露出毛糙的木茬;投石车的底座翻倒在远处,轮轴碎裂;车顶的蒙皮早已被烧尽,只剩焦黑的木架撑着一个空洞的轮廓……
为了入侵中原,羌兵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光是这些精良的攻城器械就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打造,哪怕中原诸国也难以拿出来。
数不清的尸体铺满了整片旷野,有的是数月前的遗骸、有的是今日刚刚战死的,甚至还能听到一两声凄厉的哀嚎。
这种重伤未死的是最惨的,因为羌兵不可能回来救你,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天地间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若非沙场老卒,只看一眼这种场面便会当场晕厥,心神俱散。
萧少游的目光缓缓扫过狼藉的原野,从破败的攻城器械到血淋淋的枯骨,从断箭到残旗,无一不在诉说着攻城战的惨烈。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城垛静静地望着那片被夕阳镀了一层金红色的战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想什么呢?”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袭青衣出现在了萧少游的身后。
“我在想,这场攻防战还要死多少人。”
萧少游双手扶着墙壁,喃喃一声:
“都是边关的大好男儿啊。”
第五长卿沉默片刻,抬头问了一句:
“我猜,你动了杀心吧,想压上整个陇西、北凉的家底,搏一把?”
白衣默然。
第五长卿接着说道:
“其实我们很清楚,死守已经守不下去了,没有粮,再铁血的军卒也握不住刀,野战击败羌军是唯一的方法。
境内还有陇阙军、惊雷骑,四万五千悍卒,放开手脚打一场,未必不能赢。”
萧少游缓缓开口:
“三天前我已经派人传令,惊雷骑全军开拔,秘密赶赴前线。”
此话一出口,第五长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萧少游是什么人?难道他看不出陇北防线已成危局吗?这不是凭一时悍勇就能守住的。
“但你心中还有忧虑,十几万羌兵啊,对手还是耶律阿保机和百里天纵,他们的营寨布置固若金汤,想切开一道口子,难如登天。”
第五长卿迈前一步,望向天际边连绵起伏的羌军营地:
“死守,或许还能拖到王爷回来,可若是出城野战输了,六州之地将会沦为一片焦土。”
仅从羌军的布防来看,连第五长卿都觉得头疼,显然百里天纵早就在防着他们出城偷袭。大军一旦出城,要么赢,要么就再也回不来。
在关外野战的风险太大了。
“换一种思路。”
萧少游回过头来看着青衣,眼神忽然诡异起来:
“咱们把羌军放入关内围歼,如何?”
四目相对,一股阴谋的味道在弥漫。
第五长卿莫名的嘴角一翘:
“不谋而合。”
“哈哈哈。”
萧少游爽朗一笑,好像第五长卿的肯定给了他更足的底气。
恰在此时,亢靖安疾步匆匆的走上了城头,沉声道:
“萧帅,第五先生,城内发现了异样,你们该去看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