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死尸落马的一瞬间,羌军阵中一片沉默,但有一股杀意冲天而起。
百里天纵远远望着那面躺在沙地上的白旗,异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看向阿速蛮。
阿速蛮心领神会,朗声怒吼:
“击鼓,大举进攻!”
“咚!”
“咚咚!”
隆隆战鼓声中,羌军犹如潮水一般涌向青岚峰,无数张狰狞的面庞、无数柄高悬的利刃,这座青山脚下,注定也是一场苦战。
裴守拙屏气凝神,大吼一声:
“玉山军!”
“死战!”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
“轰隆隆!”
望秋原的激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数不清的马蹄在平原上来回践踏,将一具具早已冰冷的死尸踩得血肉模糊。
直到此刻,双方九万精骑绝大部分都已经轮番出战过,整座战场都打成了一锅粥,不过双方还始终保持着两军对垒的场面,谁也不敢擅自掀起混战。
道理很简单,大家都不是庸手,一旦开启混战就意味着放弃了己方原有的稳固阵型,任何一方都有可能战败。
他们承担不住这个风险。
不过你若是细观全盘战局就会发现,羌军损失的兵马更多,士卒们的脸上也更显疲惫。
刚刚一轮轮交锋凿阵中,玄军在萧少游的指挥下来回变阵,不断袭扰、切割、分散羌军的兵力,时不时还有千人精骑突出大阵,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偷袭,打得羌军疲于奔命、焦头烂额。
论悍勇,羌军绝不输玄军,可论战场的排兵布阵、指挥调动,耶律阿保机他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萧少游的对手。
耶律阿保机勒马站在阵中一处略高的沙丘上,目光扫过那片正在重新收拢阵型的战场,两个时辰下来他已经派兵轮番出击了多次,可每次出击都被萧少游算准了时机和方位:
刚打进去便被侧翼包抄,刚拉开弓弦便有零散骑队从阵线薄弱处穿插进来,把阵型搅得支离破碎,总之打得十分糟心。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萧少游这家伙用兵跟下棋似的,每一步都走在咱们前头。属实可恶!”
如果说八个月的攻城战他没有感受到萧少游的厉害的话,这一次他才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用兵奇才。
申屠雄的面色同样不好看,他麾下赤豹旗已经折了两轮前排,战死悍卒不少,每一次冲阵都被玄军的阵型变化卡在最难受的位置上,眉头紧皱地说道:
“殿下说得对,咱们的骑兵刚压上去,他们的侧翼就伸出来包抄,咱们调头去追侧翼,正面又压上来了。
末将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见过有人能把骑阵拆得这么细、收得这么快。”
拓跋宏沉默片刻,目光仍盯着战场中央那些正在缓缓移动的黑色锋线:
“又快,又准。
你看看将台上那些令旗,旗帜一动,便有一营随旗而动,每一支分兵都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到了位置就停。
四五万骑兵啊,在萧少游一人手中竟然有种如臂挥使的感觉,当真可怕。”
几人眼神格外凝重,都是领军多年的悍将了,他们太知道如臂挥使这四个字的重要性了,越多的兵,越难带!
拓跋宏又说了一句:
“萧少游是想通过时间的拉扯,把咱们的体力一点一点磨掉。再耗下去,咱们的兵越打越躁,他们的兵越打越稳。
殿下,此战,不容乐观啊。”
风从将台方向吹过来,带着沙土与血腥气,三人的目光在风中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耶律阿保机没有接话,只是攥紧了缰绳,那面苍狼逐日的皇旗在他头顶被风扯得笔直。
貌似战局越来越不利于他们,这么打下去就是慢性死亡。
“呼。”
耶律阿保机沉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远方的将台,目露疯狂之色:
“本殿倒想试试,能不能一力破十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