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皇长子像是早算到这一步,缰绳一提、双腿一夹,战马前蹄腾空而起,那一刀便扫了个空。马身在半空中侧转,耶律阿保机居高临下,槊尖直贯而下:
“雕虫小技,也敢在本殿面前班门弄斧!”
“喝!”
林戈拼尽全力横刀去挡,“铛”的一声巨响,刀面上炸开一串火花,槊尖的力道压得他双臂屈了下去,刀背几乎贴上了肩甲。他咬紧牙关硬撑住那一槊之重,膝盖却已弯了半分,脚下的沙土被蹬出两道深痕。
“呼。”
林戈的呼吸都在颤抖,沙场搏杀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
“咦,倒是有点力气,比方才那家伙强一点。”
“可你又能挡住本殿几招?”
耶律阿保机冷哼一声,槊杆回抽再递出,这次是拦腰横扫。
林戈来不及站直,只能将刀竖在身侧硬扛,槊杆砸在刀面上把他整个人扫得横移两步,他死死咬紧牙关,借着被扫飞的距离顺势后撤半步,然后脚尖一蹬,整个人刀人合一地扑了上去。
“喝!”
这一刀倾尽了全力。
刀刃划破风的时候带出一声尖啸,直奔耶律阿保机的面门,而且速度奇快无比。
耶律阿保机总算露出了一抹凝重之意,急忙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但刀锋还是擦着他的颧骨掠过,削断了几缕散落的发丝,连血口都没留下一道。
“不错,竟然能将本殿逼到这一步。”
耶律阿保机怒吼一声,槊杆贴着自己的腰腹转了半圈,借石头砸向林戈的前胸:
“你的招式用完了,该我了!”
吼声响起,槊杆已至!
“砰!”
那道沉闷的撞击声像一块大石砸进深潭。林戈的胸膛被槊尾撞得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三步远,脊背重重砸在一面竖立的盾牌上,盾牌连人一同翻倒。
“噗嗤!”
他仰面躺在沙地里,嘴角涌出一大口血沫,手中苍刀已经脱手飞出,插在两步之外的黄沙中微微晃动。
他撑着手臂想爬起来,可肋骨就好像断了一般,再也做不起来,饶是如此,他依旧在声嘶力竭地吼道:
“挡住羌骑,保护萧帅!”
“将士们,拼了!”
“死战!”
两千玄军步卒齐声呐喊,枪林竖起、盾墙叠压,而天狼卫紧跟着耶律阿保机,开始发动最为猛烈的攻击,一个个都杀红了眼:
“铛铛铛!”
“砰砰砰!”
以前都说玄军疯了,可这次是羌骑疯了,完全不顾伤亡地从正面撞阵,铁蹄翻飞、枪尖攒刺,人踩着人的尸体冲杀,不见半点退缩之意,第一排盾墙只撑了三个呼吸便崩裂开来,第二排又被马蹄踏碎……
两军死拼,存亡一线!
终于,主将重伤的两千步卒没能挡住誓死凿阵的羌骑,防线像被洪水冲垮的土堤从中间断裂、向两侧崩溃。羌骑从撕开的裂口中蜂拥而入,弯刀挥舞、长枪突刺,最后一点抵抗的人潮被铁骑淹没得干干净净。
那面苍狼皇旗掠过满地尸骸,指向百步之外那座孤零零矗立的中军将台,耶律阿保机在旗下一勒缰绳,战马前蹄腾空,他的目光穿过厮杀扬起的漫天尘土,直直锁定了栏杆后那袭沉静的白衣。
两百步。
只剩两百步了!
将台之上,萧少游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栏杆,目光在那面苍狼皇旗上停了一瞬,整个人十分平静,面沉如水:
“杀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