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顾庭樾提着几包牛皮纸包好的中药,重新回到院子里。
他没有进正房。正房通风条件好,如果在屋里熬药,药味肯定会散不开。她现在根本受不了这个味道。
顾庭樾提着药去了后院的露天水池边。
他找出一个专用的红泥小火炉,搬到风口下风向的位置。往炉子里添了无烟煤,用火柴点燃。等火苗窜上来,他把砂锅洗净,将药材倒进去,注入清水。
火舌舔舐着砂锅底部。水渐渐沸腾,浓郁的药香在后院弥漫开来。
秋风吹过,把药味往院墙外带,没有一丝飘向主屋。
顾庭樾拉过一张矮竹凳,坐在火炉边。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控制着火候。深绿色的常服外套早就脱了,只穿着一件军衬衫。刚才洒上的药汁已经干透,留下一大块暗色的印记。
他盯着砂锅里翻滚的药汁,掐着时间。文火慢熬,足足熬了四十分钟。
等药汁浓缩到刚好一碗的量,顾庭樾戴上手套,端起砂锅,将药汁滤进干净的瓷碗里。
做完这些,他端着药碗走进厨房,放在通风口晾凉。
他自己转身走进水房。
脱下那件带着药味的衬衫,顾庭樾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快速冲洗身体。他拿过一块肥皂,在身上打了两遍,确保皮肤上没有残留任何中药的气味。
换上一套崭新的作训服,顾庭樾拿干毛巾随意擦了两把头发。
确认自己身上只剩下肥皂的清香,他才走到厨房,端起那碗温度适宜的安胎药,大步走向正房。
推开卧室的门。
程月宁靠在床头,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听见动静,她转过头。
顾庭樾端着药碗走进来。碗边干干净净,没有一滴外洒。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有点潮湿。身上不仅没有难闻的药味,反而透着一股干净的清爽气息。
程月宁看着他。这个男人在外面永远是那副冷硬强悍、不容任何人置喙的模样。可在这个房间里,他收起了所有的棱角,亲自生火熬药,为了不让她难受,甚至细致到换衣服洗澡。
程月宁心底最后一点较劲的情绪也烟消云散了。
顾庭樾走到床边,刚要在椅子上坐下。
程月宁直接伸出手。
“给我吧。”她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顾庭樾顿了一下,把药碗递过去。
程月宁端着碗。调整过配方的药,气味确实淡了许多,没有了那股让人反胃有苦味。
但中药终究是苦的。
她屏住呼吸,仰起头,眉头微皱,一口气将碗里的药汁全部灌进喉咙。
药汁下肚。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胃底再次传来一阵细微的痉挛,反胃感试图重新涌上。
程月宁放下碗,紧闭着双唇,脸色白了几分,硬扛着那股恶心感。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多了一根修长的手指。
顾庭樾的指尖捏着一颗去了核的梅子干,直接递到她的唇边。
“张嘴。”他的声音很轻。
程月宁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将梅子干含了进去。
酸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强烈的果酸压制了那股反胃的苦涩。味蕾被安抚,胃里的翻江倒海也随之平息下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