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顾庭樾那张快要结冰、偏偏又发作不得的脸,死死咬住下嘴唇。
不能笑,这时候笑出声,顾团长可能真的会发疯。
可是真的忍不住。
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刚才还挂在眼睫毛上的眼泪,硬生生被憋笑给挤了回去。
顾庭樾看着床沿上亲妈和媳妇“其乐融融”的画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个亲妈大半夜提着包杀过来,根本不是来探亲的,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妈。”
顾庭樾走上前,强忍着腹股沟处传来的细碎拉扯感,伸手抓住了秦书画的胳膊。
“我和月宁感情好得很,我们这叫互相心疼。您少在这儿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他连推带挡地把秦书画往外间领,动作不敢太大,额头的汗硬是又逼出来一层。
“西屋空着,被褥都在柜子里,您自己找出来铺上。我们明天还要早起,您赶紧去随便找间房休息。”
“哎!你个小兔崽子,有你这么赶亲妈的吗!我还没跟月宁说上两句——”
“砰。”
顾庭樾手腕一翻,毫不留情地把里屋的门合上,顺手落了插销,把亲妈的抱怨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屋里终于清静了。
顾庭樾转过身,放慢步子走回床边,脸色依然不怎么好看。
程月宁还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眉眼弯弯,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明显还在回味刚才那句“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看到她这副模样,顾庭樾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变了味,烧得更深了些。
他脱了鞋,动作因为伤口依旧透着迟缓。
但他却没有像前半夜那样,规规矩矩地贴着最外侧躺下。
他单腿屈膝压上床沿,结实的阴影直接罩了下来,挡住了大半光线,带着不容抗拒的体温,将她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
“笑够了没?”
他压低了嗓音,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恼火。
“没……”
程月宁刚吐出一个字,顾庭樾直接伸手,粗糙的大掌垫在她的脑后,稍一用力,就把人按倒进了自己怀里。
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程月宁的脸埋在里面,满鼻尖都是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味。
“嘶——”
顾庭樾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清清楚楚地落在程月宁耳边。
程月宁身子一僵。
想到他刚才推秦书画时可能真的扯到了刀口,看笑话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慌忙想抬头去检查。
“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裂开了?”
顾庭樾大掌压着她的脑袋没松手,反而借势把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结结实实地抵在她的发顶。
“疼。”
他闭着眼,平日里发号施令的嗓音,此刻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还有一丝光明正大的委屈,“刚才被妈撞那一下,刀口好像裂了。”
程月宁这下彻底不敢动了。
哪怕心里清楚这男人有一半是在借题发挥卖惨,但一想到他下午才一个人去挨了刀子,她就怎么也狠不下心把人推开。
“那你躺好,别乱动了。”
她闷声闷气地说道,双手乖乖地环过他的腰,轻轻搭在没受伤的地方,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庭樾感受着怀里终于老实下来、甚至透着心疼的人儿。
在程月宁看不见的黑暗中,这位冷面首长的嘴角,轻轻往上挑起了一个得逞的弧度。
“嗯。”
他沉着嗓子应了一声,大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睡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