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业宏重新风风火火冲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双手重重撑在程月宁的办公桌上,眼珠子熬得通红,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
“程工!你有没有兴趣留在沪市军研所?”
他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往外倒,程月宁连头都没抬,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没兴趣。”
吴业宏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丫头拒绝得这么没有缓冲余地。
但他这人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继续疯狂输出洗脑包:“京市能给你的,我沪市双倍给!徐汇区独栋小洋房,带前后院!每月特供副食品票顶格发放,外加进口大彩电的票!副高级职称我明天就去市里给你跑下来!”
程月宁手里的钢笔没停,笔尖在姿态控制图上快速修改着最后一组冗余算法。
“吴所长,我户口在京市,家也在京市。”
“户口算什么!我连夜给市长打电话特批!”
吴业宏急得直拍大腿,直接伸手去按图纸,“程工,格局打开啊!咱们国家科研就是一盘大棋,你在沪市,一样是为国争光!”
话音刚落,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步点不快,却透着股极强的压迫感。
顾庭樾准时出现在三楼办公室门口。
吴业宏一眼扫见顾庭樾,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瞥了一眼桌上即将完工的图纸,把心一横,像座肉山一样死死堵在门口,双臂一张。
“顾首长,人我要留!你回去告诉老首长,程工在咱们沪市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吴业宏扯着嗓子喊,大有“想带人走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的架势。
顾庭樾停在门外一米处。
他没穿外套,只穿着件军绿色的短袖衬衫,手臂肌肉线条结实分明。
他往那儿一站,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去。
“吴所长。”
顾庭樾嗓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我的妻子,谁也留不住。你确定要堵这扇门?”
吴业宏喉结滚了滚,顶着这股威压硬是没退,只是扒着门框的手指骨节泛着白。
整个军区谁不知道顾庭樾是个活阎王,他说敢砸场子,那就绝对敢当场把门框连墙一起卸了。
“不、不是,顾首长,这是科研大事,咱们不能感情用事……”吴业宏还在嘴硬,腿肚子却已经开始转筋。
顾庭樾没再搭理他,视线越过肉山,落向屋里的程月宁。
刚刚那种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肃杀气瞬间散了个干净,连带着声音都放低了几个度:“画完了吗?”
“还差最后一条控制线。”
程月宁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利落的直线。
就在两人僵持的功夫,走廊尽头的楼梯间突然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成了——!”
陈研究员像颗失控的炮弹一样冲了上来。
他脚上只剩下一只解放鞋,发白的劳保服上全是黑乎乎的炉灰,脸上被熏得东一块西一块,活脱脱一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可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曲线图,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眼泪混着黑灰在脸上冲出两道泥沟。
“微裂纹消失了!完美晶界!抗拉强度超过设计指标百分之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