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里,光线昏暗。
顾庭樾其实早就醒了。
或者说,他昨晚根本就没怎么睡。
怀里的女人睡得正香,温软的身子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胸膛。
程月宁侧着身,一条腿习惯性地搭在他的腰侧,呼吸清浅,带着淡淡的香。
可这对于刚做完绝育手术、又血气方刚的顾团长来说,无异于酷刑。
刀口的隐痛还在,可那股子看得见吃不着的邪火,烧得他骨头缝里都发痒。他硬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僵着身子熬了大半夜,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吵醒了她。
这会儿听到门外老妈那声压着火的低呵。
顾庭樾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认命。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程月宁搭在自己腰上的腿,慢慢挪开。
程月宁睡得迷迷糊糊,感觉热源要走,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翻个身,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
顾庭樾动作一顿,停了足足两秒,确认她没醒,这才掀开薄被,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双脚落地的那一瞬,牵扯到小腹的刀口。
他眉头狠狠一皱,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按住了那个位置。
昨晚翻窗进来的时候没留神,磕了一下窗台,今天这痛感比昨天更明显了。
他捞起旁边衣架上的军衬衫,随意套在身上,连扣子都没来得及系,拖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到门后。
“吱呀——”
门闩刚一拉开,门板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推开。
秦书画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罐吴业宏送来的红花药酒,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顾庭樾侧身挡在门缝处,高大的身躯把屋里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妈。”他压低声音,下颌线绷得很紧,“月宁还睡着。”
“你还知道月宁睡着!”
秦书画一把将他扯到门外的走廊上,反手小心地把门虚掩上。
一回头,压抑了一早上的火气彻底爆发了。
“顾庭樾,你是不是疯了?”秦书画指着那扇半开的窗户,声音刻意压低,但怒意不减半分,“西屋的床板是长刺了扎你背,还是不够你那两条长腿伸直的?有正门不走你翻窗户?你当这是在前线摸敌人的暗堡呢!”
顾庭樾低头扫了一眼窗台上的鞋印。
百密一疏。昨晚翻得太急,没清理痕迹。
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硬着头皮解释:“西屋有点潮。我想着月宁晚上可能要起夜,身边没个人不行。”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
秦书画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她目光极具压迫感地往下扫,死死盯着顾庭樾那条微微僵硬的腿。
“你那大腿根都拉伤成什么样了?昨天连上台阶都得扯着劲,今天居然还能翻那么高的窗台!怎么,你这伤还挑时候疼?见着媳妇连命都不要了是不是?”
秦书画越说越气,直接把手里的玻璃罐子“砰”地一声怼进顾庭樾怀里。
沉甸甸的药酒罐子撞在胸口。
“你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什么废料!月宁怀着身子,肚子里揣着咱们老顾家的骨肉,白天在研究所耗脑子搞科研,回来还得应付你这个不知轻重的混账东西?”
秦书画手指头都快戳到儿子的鼻尖上了,火力全开。
“你是个当兵的,忍耐力去哪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人那点花花肠子。你那腿拉伤了还硬往人家床上凑,万一半夜翻身压着她肚子怎么办?万一碰着伤口更严重了怎么办!”